陆寧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脸的颓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直接从那张硬板床上弹了起来，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用力砸在空气中，嘴里蹦出一个字：
    “稳了！”
    这哪里是没戏，这是大戏开场的节奏啊！
    陆寧把手里那根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烟扔进垃圾桶。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光芒。
    对於高媛媛，陆寧可是做了足足的功课。
    现在的她，凭著《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那是火遍了大江南北。
    那股子清纯又带点狠劲儿的形象，成了无数男人的心头好。
    但这名声，並不全是好的。
    在这个年代的影视圈，依然存在著一条根深蒂固的鄙视链。
    演电影的看不起演电视剧的，演正剧的看不起演偶像剧的。
    高媛媛虽然人气高，但在圈內人和影评人眼里，她就是个漂亮的“花瓶”。
    说她只有一张脸能看，演戏全靠瞪眼，没有深度，没有灵魂，撑不起大银幕。
    这对於一个有著极强文青属性，没事就爱看《麦田里的守望者》，听摇滚乐。
    喜欢王小帅那种文艺片导演的姑娘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高媛媛太想证明自己了。
    太想摆脱“花瓶”这个標籤，想演一部能展现演技、能触动灵魂、能让她在电影圈站稳脚跟的作品了。
    而陆寧寄给她的这部《花束般的恋爱》，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毒药。
    这剧本里没有狗血的车祸墮胎，没有豪门恩怨，只有两个普通人在现实面前的挣扎和无奈。
    那种细腻到骨子里的情感拉扯，那种关於理想与麵包的拷问，简直就是直击文艺女青年的灵魂。
    尤其是陆寧这招“断章”用得太损了。
    剧本正好卡在男女主角感情出现裂痕，却又还没彻底爆发，那种欲言又止、想爱又无力的关键节点。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別说是高媛媛，就是个大老爷们看了也得骂娘。
    陆寧哼著小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特意用了点洗面奶，把那张帅脸洗得乾乾净净。
    对著镜子颳了刮鬍子，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点。
    既然鱼已经咬鉤了，那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收杆的时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清晨到上午，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陆寧坐在那张破旧的方桌前，手机就摆在正中间。
    没敢玩手机，怕占线，就那么死死地盯著屏幕，像个守著风口的猎人。
    十点。
    十一点。
    还没动静。
    陆寧心里也有点打鼓，难道记忆碎片有延迟？
    还是高媛媛还在纠结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就在时针即將指向十二点，陆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觉的时候。
    “嗡……”
    桌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紧接著，那首他在路边摊花五块钱下载的《两只蝴蝶》铃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响。
    陆寧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看了一眼屏幕。
    是个陌生的號码，显示的归属地是京城。
    陆寧深吸了一口气，並没有急著接，而是等铃声响了三下，才按下接听键。
    调整了一下嗓音，压低了声线，让自己听起来更加沉稳、更加有导演的范儿，而不是一个急著等电话的穷学生。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似乎是在確认，又像是在平復情绪。
    紧接著，一个温柔婉转，带著点特有的京味儿，透著一丝试探和急切的女声传了过来：
    “请问，是陆寧导演吗？”
    这声音，陆寧太熟了。
    上辈子在电影院里听过无数次，那是无数宅男心中的白月光，清脆中带著一丝沙哑，辨识度极高。
    正是高媛媛。
    陆寧嘴角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依旧保持著那种高深莫测的淡定：
    “我是陆寧导演，您是？”
    电话那头的高媛媛並没有摆什么大明星的架子，反而显得有些侷促，甚至是迫不及待：
    “陆导您好，我是高媛媛。
    那个……冒昧打扰了。
    我收到了您寄来的剧本，《花束般的恋爱》。”
    说到这儿，高媛媛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那种被剧情折磨了一整晚的怨念还是让她忍不住直接开了口：
    “陆导，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剧本您是不是没寄全啊？
    我看到一半怎么就没了？”
    陆寧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姑娘果然上道，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奔著剧本来了。
    但他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哦，是高小姐啊。
    幸会幸会。
    是这样的，因为这剧本还在保密阶段，为了防止泄露，所以我只寄了前半部分。”
    “这样啊？”
    电话那头的高媛媛显然对这个解释並不满意，带著一丝焦急：
    “陆导，我很喜欢这个剧本。
    非常喜欢。
    我觉得那里面的女主角简直就是现在的我。
    我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最后结婚了吗？
    还是分手了？”
    陆寧挑了挑眉。
    这姑娘是真急了。
    “这个嘛……”
    陆寧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犹豫：
    “高小姐，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而且后续的剧情涉及到很多细节，需要当面沟通。
    您看……”
    高媛媛那边根本没等陆寧把话说完，直接抢过了话头：
    “见面！
    我们见面聊！
    陆导您现在有空吗？”
    陆寧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今天中午？
    我看一下行程……”
    陆寧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並不存在的记事本，发出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高媛媛屏住了呼吸，生怕听到“没空”两个字。
    过了几秒钟，陆寧才勉为其难地说道：
    “行吧，既然高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把中午的饭局推了。
    咱们在哪见面？”
    高媛媛明显鬆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太好了！
    谢谢陆导。
    就在三里屯那家漫步时光咖啡馆，那里私密性很好，我经常去，不会有狗仔。
    我定个最里面的包间。
    十二点，不见不散，行吗？”
    陆寧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私密性好？
    正合我意。
    “没问题。
    十二点，不见不散。”
    掛断电话，陆寧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贏了。
    这只文青天鹅，终於还是忍不住飞下来了。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