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苏云程便从床上起来。
    对梦境他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態，有最好，没有也能接受。
    煮了点小米粥，白面馒头就著咸菜，苏云程简单吃了顿早餐。
    苏云程明白，如此简单的早餐，对很多穷苦百姓来说都是种奢侈。
    “你们看著点报社，我出去一趟。”
    上午看完报纸，苏云程直接出门，今天早上来报社的时候，他多带了一身行头，放在了包里。
    找个公共厕所，苏云程很快换好衣服。
    这是身普通的工人服，他在脸上特意涂了点东西，这样看起来比原来皮肤黑很多。
    配上这套衣服，活生生就是个常年辛苦的工人，年龄也瞬间大了十来岁。
    工人至少有技术，比苦力强，上海不缺卖力气换饭吃的苦力，可惜无论他们多累，也很难真正填饱肚子。
    在上海，工人並非最底层的人，若是有文化有技术的工人，待遇並不低。
    “大娘，晒太阳呢。”
    苏云程来到昨天服务员进入的里弄，很快看到了个单独在晒衣架下躺著的老人。
    这里道路不宽，只有里面有处空地，还被人搭建了各种小房子。
    每年因为这些搭建的东西，邻里之间没少闹过矛盾。
    “你是？”
    老人看起来也就六十来岁的样子，苏云程隨手拿出块糖，街上糖果店最普通的糖果。
    今天苏云程带了烟和糖，遇到不同的人，送上不同的礼物。
    “大娘，我想在这边租房子，但我这个人比较信风水，您能给我说说这边的情况吗？”
    苏云程递过去糖，老人笑呵呵接了过去，立刻装入衣服內。
    这颗糖她可以给孙子，孙子肯定开心。
    “这里很好啊……”
    老人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先是说这片地方的歷史，紧接著就是住在这一块的人。
    不需要苏云程自己问，老人就告诉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服务员姓魏，这边的人都叫他小魏，一年前搬到这里，租住了一个带有客厅和卫生间的套房，不过厨房是公用。
    他平时不在家里做饭，有没有厨房无所谓。
    小魏平时很少和邻居接触，他每天下班很晚，若不是老人天天坐在这边，知道很多事情，她对小魏的情况不会那么熟悉。
    邻里之间，能聊的话题有限。
    “谢谢大娘，我再看看，如果合適的话，一定在这里租房子。”
    苏云程又给了她一颗糖，可把老人乐坏了。
    苏云程走之前，她又说了这里的好处，以及有哪些空房子。
    她是真心希望眼前这个大方的小伙子住在这边，別的不说，至少以后自己和孙子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占点便宜。
    哪怕是一颗糖。
    回到报社，苏云程整理今天打听到的情况，老人说了很多家长里短，里面就有很重要的情报。
    不过这些情报需要苏云程自己抽丝剥茧，整理出来。
    首先小魏深居简出，平时不和邻居接触，以至於大娘这样的人只知道他姓魏，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其次，小魏有钱，他经常下馆子。
    他是附近一家馆子的常客，经常有人见到他在那里吃饭。
    对普通百姓来说，能经常下馆子的人就是有钱，馆子里的菜多贵啊，一顿饭钱，够他们自己在家吃上七八天。
    小魏的交集圈子很窄，他们没有听说过有谁来找过小魏，小魏向来独自一人。
    有人见他单身，曾经想给他介绍对象，被他拒绝。
    小魏毕竟是在洋人餐厅做服务员，那么大餐厅，对很多普通百姓来说，哪怕里面的服务员也比外面的人高上一等。
    在这个时代，特別是上海，洋人至上。
    能给洋人做事就已经了不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情报，无论何时，不管天多冷，他都是在家里烧水洗澡，从不去澡堂子。
    上海的泡澡文化没有无锡、扬州那边盛行，但也有不少大澡堂。
    对很多男人来说，冬天去澡堂泡一会儿，是很大的享受。
    老人只是无意提起，苏云程却把这点记在了心里，什么样的人不愿意进澡堂？
    身上有痕跡，或者身上有伤，特別是枪伤的人，確实不愿意去澡堂。
    潜伏特工更不会去。
    苏云程没有著急，现在就他一个人，已经了解这么多，他相信很快就能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上海之外的大海上，一艘邮轮正在缓缓驶来。
    武藤智雄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岸线。
    离开上海已经半年，这次是意外回来，他的计划是留在上海一周，然后回国。
    他需要儘快运作，让自己获得实权。
    最好是先去中国別的地方做个领事，这样未来便有机会返回上海。
    到时候再回上海，他一定能成为上海的总领事。
    这是他的目標。
    钱他已经花了很多，若是能和租界搞好关係，特別是和那些高层，他未来返回上海的希望將会增大许多。
    “英子，我们快到了。”
    武藤智雄拉了拉身边女人的手，这是他的妻子，武藤英子。
    没有嫁给他之前，名叫堀內英子。
    英子给他生了个漂亮的女儿，武藤智雄给女儿起名叫纯子，纯子今年已经十一岁，和她母亲一样漂亮。
    “到了就好。”
    英子面带微笑，她知道自己男人野心很大，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帮不上什么忙。
    她儘量不让自家男人为家里事分担精力，她是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
    码头，苏云程和堀內苍介已经提前抵达。
    “云程哥，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向我姐夫告状。”
    堀內苍介小心看了眼苏云程，上次他的货物被封的事若是被姐夫知道，铁定挨骂。
    而且这次姐姐也跟著来了，他从小就怕自己这个姐姐。
    姐姐比他大得多，平时父母忙於生意，基本上他的生活和学习都是姐姐照顾。
    长姐如母，自小他就被姐姐压制。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苏云程轻轻摇头，这小子做事的时候胆子不小，没有任何手续就敢要那么多货。
    这会又害怕了？
    早干嘛去了。
    “嘿嘿，也是，云程哥我相信你。”
    堀內苍介尷尬笑了声，苏云程人聪明，守信用，答应过他的事，確实向来说到做到。
    他纯粹是內心深处对姐姐和姐夫的害怕，才多此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