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的风,带著一股血腥味。
叶云踉蹌著走出,每一步,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神魂。眉心的伤口已经癒合,但那被硬生生剥离剑骨本源的空虚感,比任何剧痛都更让人绝望。
他体內的灵力运转晦涩,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代价。
他早就料到了。
“走那么快干什么?赶著去投胎?”
一个戏謔的腔调从背后传来,鬼手圣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竹屋门口,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叶云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安顿杜妍妍的魂体,然后……然后去寻找那虚无縹緲的传说。
“等等。”鬼手圣医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我改变主意了。”
叶云的脚步终於顿住。他缓缓转身,赤红的双目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你还想怎样?”他的嗓子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的剑骨本源,滋味不错。”鬼手圣医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一道珍饈,“所以,我决定额外送你一个消息。一个……或许比万劫菩提果更靠谱的消息。”
叶云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鬼手圣医,试图从那张掛著玩味笑意的脸上,分辨出话语的真假。
“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叶云直截了当地说。他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每一次开口,都標好了价码。
“不,不,不。”鬼手圣医摇著手指,“这次不要你的东西。就当是……饭后甜点吧。”
他踱步上前,围著叶云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出的、布满裂痕的艺术品。
“万劫菩提果,生长在九幽绝地,由万千劫难之气滋养,千年开花,千年结果。这种传说,听听就好。”鬼手圣医嗤笑一声,“就算你真找到了,你拿什么去取?那果实周围的劫气,能瞬间把你的魂魄都碾成飞灰。”
叶云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不过,”鬼手圣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世间万物,相生相剋。有一种东西,或许能让你更接近你的目標。不,应该说,是我的目標。”
“你的目標?”叶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错。”鬼手圣医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对一种叫『九转还魂草』的东西,很感兴趣。它和你的小情人需要的东西无关,但它生长的地方,很有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叶云那紧绷的反应。
“阴司殿,轮迴井。”
这六个字,如同六座冰山,狠狠撞在叶云的心口。
阴司殿,那是执掌轮迴、审判亡魂的禁忌之地。別说是他,就算是真正的仙门大能,也不敢轻易涉足。
“你想让我去送死?”叶云的声线里透出冰冷的寒意。
“送死?不,是给你机会。”鬼手圣医笑了起来,“巧得很,阴司殿最近要举办一场『百鬼祭典』,三界亡魂,八方恶鬼,都会受到感召前往。到那时,整个阴司殿都会陷入一场盛大的狂欢,平日里守卫森严的轮迴井外围,会出现片刻的鬆懈。”
叶云沉默不语。他在迅速消化这个信息。
百鬼祭典……轮迴井……
“九转还魂草,就生长在轮迴井的井沿上。但它不能用手直接碰,需要一件秘宝,名为『引魂灯』,才能將它安全引出。”鬼手圣医继续拋出诱饵,“而这次百鬼祭典的祭品中,就有可能出现『引魂灯』的线索。”
“我为什么要帮你取九转还魂草?”叶云反问。
“问得好!”鬼手圣医拍了拍手,“因为,我刚才说的万劫菩提果,虽然难寻,但它的伴生灵物『菩提泪』,却是稳定魂体的圣药。一滴,就能让你那小情人的魂体再撑一年。而菩提泪,恰好也是百鬼祭典上可能出现的宝物之一。”
他盯著叶云,一字一句道:“一个,是我的目標。一个,是你的希望。大家各取所需,很公平,不是吗?”
这根本不是公平。
这是魔鬼的交易。
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换取另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阴司殿,不是谁都能进的。”叶云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鬼手圣医的笑容更盛了,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你需要『引荐』。一份来自阴司殿认可的客人的引荐信物。”
“去哪找?”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鬼手圣医摊了摊手,“我只负责提供情报,不负责替你跑腿。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吊叶云的胃口。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提示。黑风城的『黑风使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阴司殿搜罗一些『有趣的灵魂』作为祭典的『宾客』。如果你能从他手里拿到引荐,或许就能混进去。”
黑风城。
黑风使者。
又是一个代表著杀戮与血腥的名字。
叶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鬼手圣医,就是那只稳坐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他每挣扎一下,身上的束缚就更紧一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叶云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因为……”鬼手圣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语,“你的剑骨本源,让我看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能替我走进轮迴井的可能。你是一把很好的刀,我得给你找个刀鞘,再给你指个方向,不是吗?”
他直起身,拍了拍叶云的肩膀,那力道让叶云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三个月。你的小情人只有三个月。而距离百鬼祭典,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不多了,我的……合作伙伴。”
鬼手圣医转身走回竹屋,那扇破旧的竹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后续。
叶云独自站在原地,寒风吹过,捲起他破损的衣角。
身体的剧痛,心中的沉重,以及刚刚被强行塞入脑海的庞大信息,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
阴司殿。
百鬼祭典。
引魂灯。
菩提泪。
黑风使者。
每一个词,都代表著无尽的凶险。
可这,却是他目前唯一的路。
他低头,內视识海。杜妍妍的魂体在九根黑针的镇压下,安静地悬浮著,虽然稳定,却散发著死一般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她的悲伤,她的不愿。
“等我。”
叶云用魂力,轻轻传递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拖著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未知的、名为“黑风城”的黑暗。
180引荐
黑风城,不过是鬼手圣医拋出的一个饵。
叶云没有去。
那只毒蜘蛛的每一句话,都藏著线,牵引著他走向对方预设的罗网。黑风使者是阴司殿的狗,去找他,无异於自投罗网。叶云从不將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哪怕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可控,也更疯狂的方案。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白骨鬼王。
三个月前,他为寻一味疗伤灵药,闯入白骨鬼王的领地“白骨山”,斩了鬼王座下三名鬼將,夺药而走。那鬼王暴跳如雷,曾扬言要將他的骨头拆下来,一节一节砌进自己的王座。
一个结下死仇的敌人,远比一个动机不明的“盟友”要可靠。
因为敌人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
白骨鬼王想要他的命。而他,恰好需要一个来自幽冥界强者的“引荐”。
……
三天后,白骨山。
阴风如刀,刮过嶙峋的白骨山峦,发出呜咽的鬼哭。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由骸骨与冻土构成,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阴煞与腐朽气息。
叶云的身影,如一道融於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著山壁潜行。
他身上的伤势在丹药的压制下,恢復了三成,但剑骨本源的亏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肺腑的刺痛。他不能动手,至少,在得手之前不能。
白骨鬼王,生性多疑且极度自负。它的老巢,防卫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无数游魂怨鬼在山间巡弋,任何生灵的气息都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叶云收敛了全身的生机,將剑骨本源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模擬出一种近乎死寂的状態。他就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一块没有灵魂的朽木。
他绕过了九波巡逻的鬼卒,潜入到白骨山的核心区域——鬼王殿。
大殿由一具不知名巨兽的完整头骨雕琢而成,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便是入口。殿內,鬼火幽幽,映照著墙壁上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浮雕。
大殿中央,一座由臂骨、腿骨、肋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高耸,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白骨鬼王不在。
叶云的心跳没有加速。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他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盗窃。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让白骨鬼王乖乖为他写“引荐信”的东西。
鬼手圣医的情报网確实庞大,其中就提到了白骨鬼王的一件秘宝——阴煞骨符。
此符由万千怨魂的头盖骨炼化而成,是白骨鬼王修炼的根本,也是他掌控这片领地的权柄象徵。据说,骨符与鬼王的魂魄相连,符在,则王在。符毁,则王……半残。
叶云的目標,就是它。
他穿过空旷的大殿,走向后方的寢宫。寢宫的门,由两扇巨大的肋骨拼成,上面刻满了恶毒的诅咒符文。
他没有触碰。
他绕到寢宫侧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骨缝,侧身挤了进去。
寢宫內,阴气几乎凝成实质。正中央的祭坛上,悬浮著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骨符。骨符表面,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一股精纯至极的阴煞之力,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阴煞骨符。
得来,似乎太容易了些。
叶云没有立刻上前。他环视四周,寢宫內空无一物,除了祭坛与骨符,再无其他。
陷阱?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白骨鬼王的自负,不代表他愚蠢。一个如此重要的宝物,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放在这里?
叶云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水银泻地,扫过寢宫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阵法波动。
没有禁制痕跡。
没有埋伏的气息。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犹豫。
叶云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瞬间出现在祭坛前。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催动剑气,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抓向那枚骨符。
就在剑气触碰到骨符的一剎那。
“哈哈哈哈哈哈!”
狂傲而残忍的笑声,陡然从四面八方炸响,震得整个寢宫嗡嗡作响。
“本王等了你三天!你这条该死的人族臭虫,终於还是爬进来了!”
话音未落,寢宫的地面、墙壁、天花板,瞬间亮起无数血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將整个空间彻底封死。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面传来,疯狂拉扯著叶云的身体,仿佛要將他的血肉与灵魂一同吸入地底。
“镇魂血狱阵!滋味如何?”
白骨鬼王的身影,在祭坛上方的空气中缓缓凝聚。它高达三丈,全身由森白的骨骼构成,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猩红的鬼火。
它根本就没离开过。它一直在这里,用某种秘法隱匿了身形,就等著叶云自投罗网。
“你以为,本王会把自己的命根子,隨隨便便摆在这里?”白骨鬼王伸出巨大的骨爪,指了指祭坛上的骨符,“那不过是本王用一截自己的肋骨,加上一点阴煞之气捏出来的贗品。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诱饵!”
叶云脸色一沉,脚下的吸力越来越强,体內的灵力正在被阵法快速抽走。
“你怎么確定我会来?”叶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拖延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確定?”白骨鬼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斩我鬼將,夺我灵药,这笔帐,本王可没忘!你身上,还残留著本王种下的『白骨追魂印』,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本王的感知!”
它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骨架发出“咔咔”的声响。
“更何况,你身负重伤,气息虚浮,却又急需进入阴司殿……这附近,除了本王,还有谁有资格给你引荐?”
它竟然全都算到了。
“鬼手圣医告诉你的?”叶云问。
“那个不人不鬼的傢伙?他只会躲在自己的药罐子里发臭!”白骨鬼王嗤笑一声,“是本王自己猜的!能让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修士不惜一切代价想去阴司殿那种地方的,除了『百鬼祭典』上的那几样东西,还能有什么?”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叶云,猩红的鬼火中满是戏謔。
“让本王猜猜,你是为了『菩提泪』?还是为了那盏『引魂灯』?看你这副为情所困的蠢样,八成是为了救某个小情人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叶云心上。
“你的废话,太多了。”叶云催动仅存的剑骨本源,一股锐利的气息冲天而起,暂时抵住了阵法的吸力。
“死到临头,还嘴硬!”白骨鬼王怒喝一声,不再废话。它抬起骨爪,猛地向下一按。
“给本王跪下!”
整个镇魂血狱阵猛地一震,压力陡增十倍。叶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本王会抽出你的剑骨,一寸寸敲碎。再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在我的王座上,当一盏哀嚎万年的油灯!”白骨鬼王的声音里,充满了復仇的快感。
叶云抬起头,脸上却没有绝望,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吗?”他缓缓摊开左手。
一枚通体漆黑、散发著无尽怨气的骨符,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枚,才是真的。
白骨鬼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死死地盯著叶云手中的骨符,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不可能!真品明明在……”它猛地回头,望向自己王座的方向。
真正的阴煞骨符,一直被它藏在王座的机关里。
“你是什么时候……”
“在你废话的时候。”叶云打断了它。
声东击西。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目標放在这个一看就是陷阱的寢宫。在进入鬼王殿的那一刻,他的魂力就已经锁定了整座大殿最核心、最隱秘的能量源头——那张白骨王座。
寢宫里的贗品,不过是他用来吸引白骨鬼王现身的幌子。在他冲向寢宫的同时,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剑气,已经悄悄潜入了王座的机关,盗走了真正的骨符。
“你找死!”
白骨鬼王彻底暴怒了。它能感觉到,自己与骨符之间的魂魄联繫,正在被叶云手中的剑气强行隔断。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著刀子,在活生生切割它的灵魂。
它放弃了维持阵法,巨大的骨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取叶云的头颅。
“给我引荐信,骨符还你。”叶云不退反进,左手高举骨符,右手並指如剑,迎了上去。
“用本王的东西来要挟本王?你该被千刀万剐!”
轰!
骨爪与剑指轰然相撞。
恐怖的气浪炸开,叶云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把骨符还来!”白骨鬼王一步踏出,地面崩裂,再次一爪抓来。
这一爪,封死了叶云所有的退路。
退无可退。
叶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阴煞骨符,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催动体內所有的剑骨本源,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尽数灌入了那枚阴煞骨符之中!
“你敢!”白骨鬼王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阴煞骨符,是他用自身鬼王本源炼化,与他同宗同源。但叶云的剑骨本源,却是至阳至刚,霸道无匹。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一件物品內引爆,后果只有一个。
嗡——
一声刺耳的嗡鸣,阴煞骨符黑光大放,无数怨魂的虚影从中挣脱出来,发出悽厉的尖啸,疯狂地冲向它们的主人——白骨鬼王。
“不!”
白骨鬼王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无数怨魂瞬间將它淹没,它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镇魂血狱阵,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血色纹路明暗不定,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就是现在!
叶云强忍著本源被抽空的剧痛,將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从阵法的一处薄弱点冲了出去。
他衝出鬼王殿,没有片刻停留,拖著濒临破碎的身体,向白骨山外逃去。
身后,传来白骨鬼王夹杂著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
“叶云!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叶云没有回头,他抓著那枚因为力量对冲而变得黯淡无光的骨符,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179章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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