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阴冷潮湿，滴水声在死寂中迴响。
    孙远扛著两个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撞墙留下的伤口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鲜血浸透了衣衫，与地道的泥土混合，留下一个个粘稠而沉重的脚印。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下震动，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將肩上的两人甩脱出去。
    “快点……再快点……”他对自己咆哮，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祖祠就在前面，到了祖祠就有办法了！”
    可他自己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黑暗的深处，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头。
    “他们追上来了！”
    孙远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想像到身后那群人的模样，玄阴宗的“幽影”卫队，一群在黑暗中行走的鬣狗，对血腥味有著最敏锐的直觉。
    “头儿，血腥味越来越浓了，那傢伙就在前面！”一个幽影卫压低了声音，话语中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
    赵恆的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一个强弩之末的蠢货，带著两个累赘。”他评价道，语气里满是轻蔑，“他以为这条地道是他的生路？真是可笑。这不过是他自己选的坟墓。”
    “头儿英明！”旁边的卫队成员立刻奉上諂媚的吹捧。
    “传令下去，保持距离，別把他逼得太紧。”赵恆下令，“我要让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绝望中看到我们出现。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罗地网。”
    “是！”
    “记住，那个炉鼎，一根头髮都不能少。至於另外两个……”赵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留一口气，我要亲自炮製。”
    前方的孙远，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放缓了些，这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著气，感觉肺部都快要炸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杜妍妍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而叶云……
    孙远忽然愣住了。
    他发现，叶云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之前那股狂暴、混乱的邪煞之力，与另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力，似乎不再是疯狂地互相衝撞、湮灭。它们……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就像两头不死不休的凶兽，在將彼此撕咬得遍体鳞伤之后，终於力竭，暂时休战。
    在这种平衡之下，叶云身上那些不断崩裂的伤口，流血的速度竟然奇蹟般地减缓了！原本如死灰般的面色，也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这是……妍妍的精血起了作用？”孙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不能停！绝不能停在这里！”
    这丝希望，仿佛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榨乾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他怒吼一声，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
    可现实是残酷的。仅仅跑出不到百米，他眼前一黑，一个踉蹌，右腿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石地上。
    “呃啊！”
    剧痛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连带著肩上的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完了……”
    孙远趴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身后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此刻听来，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令人绝望。
    “哈哈哈哈！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赵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他和一眾幽影卫，如同閒庭信步般，慢慢地围了上来。
    “赵恆！”孙远咬牙切齿，挣扎著翻过身，將叶云和杜妍妍护在身后。
    “孙远，孙大公子，真是狼狈啊。”赵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的道行，能从长老手上逃掉？”
    “呸！”孙远啐出一口血沫，“一群只会背后偷袭的鼠辈！有本事，跟小爷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跟你打？”赵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配？拿下！”
    两名幽影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孙远护在身后的叶云。
    “滚开！”孙远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向其中一人的面门。
    那人轻易地侧身躲过，反手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孙远的伤口上。
    “噗！”
    孙远如遭重击，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不自量力。”赵恆冷冷的评价，和他师父乌九的口气如出一辙。
    就在幽影卫的手即將触碰到叶云的瞬间，绝望中的孙远，手指却猛地触碰到了怀中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求救玉符！
    那是杜家核心弟子才拥有的、最后的保命手段！他父亲曾再三告诫，除非家族面临灭顶之灾，否则绝不可动用！
    现在，算吗？
    算！
    孙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將那枚玉符攥在手中，然后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了玉符之上！
    “你在做什么？”赵恆脸色一变，察觉到了不对劲。
    孙远没有回答他，只是將体內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地灌入玉符之中！
    “杜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孙远，在此求援！”他用尽生命在咆哮。
    嗡——！
    一声剧烈的蜂鸣，那枚玉符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光芒！光芒之盛，瞬间將整个地道照得亮如白昼！
    “不好！快阻止他！”赵恆厉声大喝。
    可已经晚了！
    那道翠绿色的光柱，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悍然向上，直接洞穿了厚重的岩层与土地，冲天而起！
    在杜家老宅的上空，一道粗大的绿色光柱直刺夜幕，在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蠢货！你这个蠢货！”赵恆气急败坏地咆哮，“你以为这是在求救？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在这里！”
    然而，孙远却笑了，笑得悽惨而决绝。
    玉符的光芒不仅是信標，也为他指明了方向。在地道的前方，一处原本被偽装起来的石壁，在绿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道暗门的轮廓。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抓起叶云和杜妍妍的衣领，用牙齿咬住，凭藉著一股蛮牛般的狠劲，拖著两人，朝著那道暗门疯狂地爬了过去！
    “拦住他！”赵恆怒吼。
    幽影卫们立刻扑上，可那玉符爆发的余波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屏障，將他们硬生生推开。
    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耽搁！
    孙远已经爬到了暗门前，用头狠狠撞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门外，是杜家祖祠后方一处荒废的庭院。
    他没有停歇，拖著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城外……绿柳溪……据点……”
    孙远嘴里念叨著那个只有杜家核心才知道的地点，头顶是求救的信標，身后，是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