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捲起尘沙。
    陆雪樱的身影凭空出现，搀扶著一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男人。孙远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地上，迅速凝结成冰渣。
    “我们到了。”他的话语几乎被风吹散。
    陆雪樱没有回应。她望著前方的杜家老宅，那里没有灯火，没有声息，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活物，將整个庄园笼罩。
    阴冷，死寂。
    黑雾表面，符文若隱若现，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玄阴宗的『三绝锁魂阵』……”孙远挣扎著站直身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著內腑的伤势，“以地脉阴气为根，以阵內生灵精气为食。闯入者死，被困者……生不如死。”
    陆雪樱的身体僵住了。
    她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潮水，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黑雾。
    阵法阻碍了她九成的感知，但那一缕最熟悉的、与她神魂相连的气息，她还是捕捉到了。
    微弱，飘忽，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是叶云。
    他的生命，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不仅是他。另一道稍显陌生的气息，同样被困在阵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那是杜妍妍。
    陆雪樱猛地睁开双眼，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寒。
    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上却仿佛有月华流转的奇草。一截晶莹剔透，散发著万年寒气的石钟乳。
    九阴还魂草，到手了。万载石钟乳，也到手了。
    可还差一味。
    最关键的一味，能中和一切阴寒的地心火莲。
    “没用的。”孙远看穿了她的想法，急切地劝阻，“没有地心火莲，这两样东西的阴寒之气根本无法化解，强行灌入他体內，只会加速他的死亡！我们必须先去火山，取到火莲！”
    “去火山？”陆雪樱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一来一回，最快要多久？”
    “三天。”
    “三天后，”陆雪樱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回来，只能给他收尸。”
    孙远语塞。他当然也感知到了叶云的状態，那是一种油尽灯枯的徵兆。他亲眼见过这种状態，在玄阴宗的地牢里，那些被吸乾了精气的人，最后都是这样。
    “那也不能白白送死！”孙远加重了语气，“这阵法与玄阴宗长老的气息相连，我们一动手，他们立刻就会发觉！你我二人皆有重伤，怎么跟他们斗？”
    陆雪樱没有看他，她只是摊开手掌，看著那两件千辛万苦得来的宝物。
    药方里，除了三味主药，还有一味药引。
    一味她隨时可以拿出来的药引。
    她的心头血。
    以心头血为引，可以强行融合药力，激发潜能。但缺了地心火莲的阳气调和，这融合后的药力，就是一剂猛毒。
    一剂能锁住魂魄，却也会摧毁经脉的猛毒。
    是让他现在就死，还是让他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再苟延残喘几天？
    “你在想什么？”孙远察觉到她身上气息的变化，一种决绝的、不计后果的气息。
    “我在想一个问题。”陆雪樱缓缓开口，“是眼睁睁看著他死，还是……赌一把。”
    “赌什么？拿什么赌？”
    “赌他命硬。”陆雪樱说，“用我的命，去赌他的命。”
    孙远脸色大变。“你疯了！你想用你的心头血强行融合药力？你会修为大损，甚至跌落境界！而且没有火莲中和，那药力根本送不进他身体里，会被阵法吞噬掉！”
    “你说，这阵法以生灵精气为食？”陆雪樱忽然问。
    “是又如何？”
    “那我就餵饱它。”
    她的话音未落，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匕。孙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阻止，却被陆雪樱身上爆发的气劲震退半步。
    “陆雪樱！”
    她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匕首的尖端，抵在了她自己胸口的衣衫上，毫不犹豫地刺入。
    没有一丝迟疑。
    孙远被这一幕惊得呆立当场。他见过狠的，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
    一滴血珠，从衣料的破口处渗出，顺著匕首的血槽滑落。
    那不是普通的鲜红色。
    而是一种璀璨的、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赤金色。仿佛那不是一滴血，而是一颗熔化的太阳。
    “你……”孙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陆雪樱屈指一弹，那滴赤金色的心头血飞起，悬浮在半空。她左手捏碎九阴还魂草，右手震裂万载石钟乳。药草的精华与石钟乳的粉末在空中匯聚，被那滴心头血包裹。
    “嗡——”
    三者相遇，没有想像中的融合，反而剧烈地衝突起来。一黑一白两股气息疯狂纠缠，彼此消耗，而那滴赤金色的血液，就在这衝突的中心，飞速地黯淡下去。
    “不够，还不够……”
    陆雪樱的脸庞又白了一分。她再次催动灵力，逼出了第二滴心头血。
    第二滴血融入其中，那狂暴的能量终於被暂时压制、强行揉捏成一团灰濛濛的光球。光球的表面，黑白二气依旧在游走，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
    “拿著。”陆雪樱將那颗极不稳定的能量光球拋给孙远，“这是用我半条命换来的东西。你找机会，把它打进去。”
    “我？”孙远接住光球，只觉得掌心一阵刺骨的寒冷，又有一阵灼烧灵魂的痛楚，他骇然道，“那你呢？”
    陆雪樱走向那片涌动的黑雾，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我来开门。”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別做傻事！”孙远嘶吼，“你会被吸乾的！”
    陆雪樱已经站在了阵法边缘。那浓稠的黑雾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翻滚得更加剧烈。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雾中伸出，朝她捲来。
    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白皙、纤细，却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手。
    她的掌心，正对著黑雾。
    “你不是要精气吗？”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情人低语，“我给你。”
    她体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决堤一般地，主动朝著掌心涌去，再通过掌心，灌入眼前的“三绝锁魂阵”。
    那些黑色的触手触碰到她的灵力，先是一顿，隨即像是饿了千万年的凶兽，疯狂地扑了上来，贪婪地吞噬著这股精纯而庞大的生命能量。
    孙远目眥欲裂。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陆雪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乌黑的长髮末梢，开始出现一缕缕银白。
    但她的手，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她发出一声清叱。
    大阵因为疯狂吞噬她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整个阵法的能量，都被吸引到了她所在的这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