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那句话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叶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平復著自己紊乱的气息。陆雪樱裹紧了被子，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不敢移开。
    羞耻心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覆盖。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与依赖的复杂感觉。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被子摩擦著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知觉，甚至比生病前更加轻盈。
    她蜷缩在被子里，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试探：“我这次彻底好了吗？”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是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么。”
    这个答案，显然让陆雪樱满意。
    “真的？”她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质问，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脸颊再次升温。
    叶云终於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疲惫至极的眼睛，瞳孔深处却像是藏著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深邃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里那堆被他撕碎的黑色布料上。那是她之前的睡裙。
    他从墙边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虚脱后的僵硬。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著。
    陆雪樱紧张地看著他的背影。他要做什么？
    片刻后，叶云拿出了一件乾净的、款式保守的睡袍，转身走回床边，直接扔在了被子上。
    “穿上。”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陆雪樱被他这番举动弄得一愣，隨即拉著被子坐了起来，將那件睡袍抓在手里。布料柔软，还带著樟木的清香。
    她的动作很快，在被子的遮掩下，迅速地將睡袍套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一点尊严和安全感。
    她抬头，再次看向他。他已经重新靠回了墙边，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谢谢你。”这一次，她的道谢真诚了许多，“还有……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怀疑你。”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叶云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陆雪樱哑然。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总是这么直接，直接得让人无所適从。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我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阴灵。”叶云吐出两个字。
    “阴灵？”陆雪樱皱眉，这个词汇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是……鬼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叶云说，“但比你认知中的鬼，要麻烦得多。”
    “它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它需要生机。”叶云的视线终於落在了她的脸上，“而你，恰好离它最近。”
    陆雪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她想起了那只冰冷的手，想起了那种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那……它还会再来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叶云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陆雪樱感到恐惧。
    “你去的的那座古墓，有问题。”叶云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古墓？”陆雪樱愣住了，“你说的是西郊的那座汉代王陵？”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代。”叶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只告诉你，那东西，就是从里面出来的。立刻停止所有的发掘工作，封锁那里，任何人不许再靠近。”
    陆雪樱的脸色变了。
    停止发掘？封锁？
    那座古墓是陆家近年来最大的投资项目，也是她爷爷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为了这个项目，陆家投入了无法想像的人力物力，甚至不惜动用了很多见不得光的关係。
    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让她一句话就放弃？
    “不可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那座古墓对我们陆家很重要，我们已经……”
    “你想死吗？”叶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陆雪樱被他这句话噎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者说，你想让你爷爷，让你陆家的所有人，都变成和它一样的阴灵？”叶云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明明他看起来虚弱不堪，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陆雪樱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座墓里，埋著的不是什么王侯將相，而是一个巨大的『饵』。”叶云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挖掘，惊醒了它，也惊醒了……以它为食的东西。”
    “你就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猎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陆雪樱的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她看著叶云，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跡，但没有。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她败下阵来，无力地靠在床头：“我……我会把你的话告诉我爷爷。但是，他不会信的。”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叶云说著，忽然伸出右手。
    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以血为墨，在上面迅速地画下了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號。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繚乱。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普通的黄纸，嗡的一声，竟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隨即隱去。
    他將那张带著血腥味和余温的符纸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陆雪樱怔怔地问。
    “护身符。”叶云的声音里透著极度的疲惫，“贴身放好。如果再遇到那东西，它能保你一命。记住，只有一次。”
    陆雪樱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符。
    符纸很薄，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厚重感。指尖触及他血跡未乾的笔画，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
    这一刻，她所有的怀疑、戒备和恐惧，都化作了一股暖流，涌向心口。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力量救了她，又用自己的血，为她画了一道保命的符。
    “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她抬头，声音乾涩。
    叶云却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萧索而孤单。
    “不必。”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家里……最近有没有得到过什么特殊的玉佩？”
    陆雪樱一怔，仔细回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叶云不再说话。
    他脑中闪过阴灵出现时，那股异常精纯的能量波动。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古墓能孕育出来的。除非……有外物催化。
    是巧合，还是蜂巢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又或者，这一切，都和那块玉佩的秘密有关？
    他拉开门，没有再看身后的陆雪樱一眼。
    “记住我的话，离那座古墓远一点。”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將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