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两道生石灰划出的白线,围栏两侧立著持枪的兵士,枪桿杵在地上纹丝不动,目光冷硬地扫过每一个人,把核心区域守得密不透风。
眾人踩著泥地往前走,刚过第二道围栏。
眼前的景象便让见多识广的徐光启,还有身后一眾见惯了工地营生的工部属官,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眼里藏不住的震撼,连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几分。
这是片特意在港口附近辟出来的平阔场子,地势敲平得乾乾净净,连半根杂草都看不见,被竹木围栏和石灰线清清爽爽划成五块,木牌上用黑墨写著字:
初检区、消杀冲洗区、更衣服药区、登记编管区、隔离观察区。
区与区之间隔得清清楚楚,每道围栏边都有衙役和医工守著,更有顶盔贯甲的士兵,端著火銃在交界的空地上来回巡逻,甲叶偶尔碰撞出轻响,在这安静的场子里格外刺耳。
他们既要防著有人敢擅自跨区,更要盯著那些南洋土人,半点不敢鬆懈,生怕出了乱子。
两千多个南洋土人挤在场地外围,一个个皮肤黝黑,身上就裹著几块烂布遮身,有的破布都快掛不住了,露著乾瘦的身子,沾著泥垢和说不清的脏东西。
他们像群被圈住的羊群,在士兵的厉声呵斥和驱赶下,排著歪歪扭扭却也算整齐的队伍,挨个往各个区域挪。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场子上却半分乱相都没有,只剩士兵的呵斥声,一股子闷得慌的沉寂,压得人胸口发紧。
“徐部堂,您看。”裴医官侧身引著路,声音透过蒙脸的纱布,闷声闷气的,
“这是《海港检疫章程》的法子,学了永乐年郑和船队病舟隔离的老规矩,又合著太医院新琢磨的医理弄的。”
徐光启慢慢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衣衫破烂、浑身脏污的土人。
他们头髮缠著头杂草泥垢,身上飘著长途坐船捂出来的腥臭味,一双眼睛空落落的,对未来的恐惧与茫然深深刻在每一张脸上。
“裴医官说得对,防疫就跟防火灾一个理,寧可严苛於前,不可遗患於后。”
初检区位於最外围,是防疫流程的第一道关卡。
土人被士兵驱到这里,就被厉声喝令扒掉身上所有的破布,不管是好是坏,全被扔进旁边的熊熊火堆里。
火苗舔舐著破布,腾起阵阵黑烟,还有一股子焦糊味,混著土人身上的腥臭味,格外难闻。
数十名经验丰富的医官和一群拿长杆的差役,站在上风处,避开那股子难闻的味道,伸著长杆远远地戳著、拨著,让土人一个个转过来,快速查验他们身上有没有烂疮、溃烂、斑疹这些不好的徵兆。
“报!这人左腿旧伤折了,骨头歪著鼓起来,站都站不稳,怕是干不了活!”
“报!此人脚背坏疽,五趾去其三,行动不便!”
“报!这人肋下有个深口子,肉都烂了,黏糊糊的,再拖肯定要发臭溃烂!”
“拖走!按规矩办!”
医官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转圜。
但凡被指出来有伤、有顽疾,或是残疾干不了活的,差役立马掏出红漆,在他额头狠狠划个记號,红漆刺眼,一眼就能看见。
隨后两个士兵上前,架著人的胳膊就往旁边的空地上拖,不管那人怎么挣扎,都没用。
等著这些被標记的人的,就是无害化处置,没人多问一句,也没人多看一眼。
被標了记號的土人,像是突然醒过来,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眼里瞬间涌满了绝望,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有的伸手想抓身边的人,有的想跪下来求饶,可在冷冰冰的刀枪跟前,这点反抗根本就是白搭。
士兵的枪托一砸,或是刀柄一撞,就能把人砸懵,只能由著他们拖走,身影慢慢没在场地的拐角里,最后成了防疫的牺牲品,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徐光启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著这一幕,宽大的锦缎袖袍底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石灰和草药气味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惻隱与沉重。
《尚书》有云:『惟人万物之灵』。然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陛下將万千黎庶安危繫於吾辈之身,岂能因小仁而废大义?此辈化外之民,能为大明献其性命,也算得其所哉。
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在大明子民的性命与社稷安稳面前,这些南洋土人的死活,不足一道。
初步筛查通过的土人,隨即被驱赶至消杀冲洗区。
场中四座青石砌的大池,方方正正,每个都长宽十多丈,水深刚到人的腰,一眼望过去,满池子都是浑浊的温水。
池子里掺了艾草、苦参、黄连、菖蒲这些杀菌祛病的草药,熬得久了,药味浓得很,还混著一股子浓石灰味,飘得满场子都是,呛得人鼻酸眼涩。
池子两边的空地上,几十个士兵守著,个个都穿了粗布做的防护服,头上套著布帽,脸上戴著浸了草药水的口罩,只露著眼睛。
他们手里拿著丈余长的木桿,不停搅和著池子里的药水,嘴里还大声呵斥著,催著土人赶紧下池,把全身洗乾净。
“都给我下去!泡透了!全身都泡到药水里!”
“快点!搓乾净!从头到脚,一处都不能少!”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再慢,老子就用杆子抽你了,仔细你的皮!”
南洋土人哪见过这阵仗?一辈子没泡过药水,更別说在这么大的池子里。
齐腰深的水带著凉意,药味钻鼻入喉,他们站在池边抖得厉害,牙齿打颤。
可看著士兵手里的长杆和腰间刀鞘,只能一个个跳进去,拼命搓洗身子,直搓到皮肤发红、磨出血痕,也不敢停一下,生怕慢了一步就挨揍。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才被允许爬出水池,又被赶到毛竹搭的简易冲淋架下。
那冲淋架是用粗毛竹搭的,简简单单,架身上凿了密密麻麻的细孔,下头接了水管。
士兵扳动旁边的木闸,架上的竹管里立马喷出急促的水柱,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土人身上,把他们身上的药渣、泥垢、脏东西冲得乾乾净净。
水冲了好一会儿,直到地上流水变清,监看兵卒点头,他们才敢走出水幕,踏入更衣区
第574章 津关大检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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