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转身离去。
    黄丙耀脸上带著“还想骗我”的表情，摇了摇头。
    此时，值班警员又捧著电话走了过来。
    “黄sir，李sir找你。”
    “哪个李sir啊？”
    黄丙耀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没见现在正焦头烂额吗？
    值班警员小声地说了一句。
    “李文彬李sir。”
    黄丙耀：“......”
    他连忙接过电话。
    “李sir。”
    “......”
    “我在大厅，不在办公室。”
    “......”
    “不用支援，我已经给车行老板打电话了，他们很快就会撤走。”
    “......”
    “yes sir！”
    黄丙耀掛掉李文彬的电话，脸色黑得像是锅底。
    他马不停蹄地又把电话打给了金辉车行和志达车行的老板。
    电话一接通，黄丙耀就用尽平生所学，把两个车行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两个车行老板连声保证，会立刻带到现场维持秩序。
    “快点！否则你就別捞了！”
    没等对面的回应，黄丙耀就已经掛断了电话。
    ......
    警署外，示威还在继续。
    “放人！放人！”
    “差佬欺负的士佬啦！”
    人群中央，的士司机虎哥面上横著道疤，嗓门比喇叭还响。
    一些有电话的司机已经收到了车行老板的招呼，凑到一起嘀咕。
    “喂，老板打电话来，让我们撤了喔。”
    “我这边也是。”
    “撤？现在撤？”
    虎哥耳尖，转头瞪过来。
    “兄弟还在里面，你现在走？”
    “去哪个车行不是开车？这次不让他们知道怕，下次你被撞死都没人理！”
    他这话狠，说得几个犹豫的司机脸色发白。
    “虎哥说得对！”
    旁边有人附和。
    “为了自己利益，老板来了我也照样说！”
    但还是有人悄悄退出去，发动车子溜之大吉。
    虎哥朝那些车尾灯啐了一口。
    “丟！没卵的傢伙！”
    ......
    最外围的一辆红色的士旁，司机阿荣正举著拳头跟著喊。
    “坚决不能退！”
    “餵。”
    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阿荣扭头，看见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站在车边。
    胖子笑得和气，瘦子一脸不耐烦。
    “这是你的车吗？”
    胖子问道。
    阿荣打量他们一眼，没搭理，继续喊口號。
    “喂！是不是你的车啊？！”
    瘦子提了嗓门。
    阿荣这才迈著八字步晃过来，歪头。
    “怎样？”
    瘦子脸色一沉就要发作，被胖子按住。
    胖子依旧笑著。
    “铜锣湾，去不去？”
    “不去。”
    阿荣抬下巴示意警署门口。
    “没看见在做事？”
    “我加钱。”
    “加多少钱都不去。”
    “加100。”
    阿荣没说话，打量胖子一眼，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胖子搓了搓手，一脸为难。
    “我加500。”
    阿荣眼皮跳了跳。
    五百块，够他跑大半天的流水。
    “1000。”
    胖子咬咬牙。
    “我加1000，现在就走。”
    空气静了两秒。
    阿荣脸上的正义凛然像潮水一样褪去，换上种精明的热切。
    他上下重新打量胖子，穿著普通，但腕錶錶盘在阳光下反著光。
    “哈，看来你是真有急事。”
    “先给钱。”
    胖子掏出一张千元大金牛，递给阿荣。
    阿荣接过，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
    “上车！”
    胖子却站著没动。
    “你不示威了？”
    “少我一个有什么所谓？”
    阿荣已经坐上驾驶位，探出头催促。
    “走不走的？不走我继续喊了。”
    “走走走。”
    胖子拉著瘦子上车。
    的士缓缓驶离时，阿荣甚至摇下车窗，朝还在喊口號的同伴们挥了挥手。
    然后迅速关上窗，一脚油门离开。
    隔壁车位的司机眼睁睁看著，嫉妒得“呸”了一声。
    “扑街，大家在做事，你偷偷去发財。”
    “你好。”
    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傢伙出现。
    “请问搭不搭客？”
    “搭！”
    这的士司机立马回了一句。
    “你要去哪？”
    “铜锣湾。”
    “哈~奇了怪了。”
    这的士司机疑惑地嘟囔一句。
    “你也去铜锣湾？”
    他抬头看向这眼镜男。
    “没问题，2000！”
    “这么贵？！”
    眼镜男大惊。
    “那你去不去？”
    “去去去。”
    “先给钱。”
    “噢噢~”
    “上车啊！”
    这的士司机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等到眼镜男上车，得意地说了一句。
    “今天轮到我发財...”
    两辆车前一后离开，像是什么信號。
    接著，第三辆、第四辆...
    不断有人走到外围的士旁，低声交谈，报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一千五、两千、两千五。
    口號声还在继续，但外围的士车开始一圈圈减少。
    那些原本满脸义愤的司机，在听见报价时，眼神里闪过的挣扎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
    接著便是迅速拉开车门，催促客人上车，紧接著绝尘而去。
    虎哥喊得口乾舌燥，挤出人群想去车上拿水。
    拧开瓶盖时，他隨意扫了一眼现场，然后动作僵住。
    车少了。
    而且少的不止一两辆。
    “他们人呢？”
    他抓住旁边一个司机。
    “有客出高价，拉活去了。”
    “扑街！”
    虎哥骂出声。
    “钱什么时候不能赚？现在是在为兄弟...”
    不过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等想明白。
    “砰砰！”
    闷响从车尾传来。
    虎哥转头，看见一个反戴鸭舌帽的小个子正用扳手砸他的车尾箱。
    铁器撞在铁皮上，砸出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喂！扑街！你做乜！”
    虎哥目眥欲裂。
    小个子抬头，露出张笑嘻嘻的脸，然后抡起扳手，狠狠砸向前挡风玻璃。
    “啪——哗啦！”
    玻璃炸成蛛网。
    小个子转身就跑。
    “別跑！”
    虎哥拔腿就追，边跑边回头喊。“来人帮忙！”
    几个司机下意识跟了上去。
    一群人追著那小个子衝进旁边巷子，叫骂声渐远。
    他们刚消失在拐角，另一群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帮人迅速上车，点火，將虎哥和那几个司机的车开走。
    示威人群终於察觉到不对时，外围已经空了一圈。
    “虎哥呢？”
    “不知道啊！”
    “刚才有人把他车开走了...”
    “扑街，他自己先走了？”
    这句话像颗炸弹。
    “那我也走！”
    “走走走，没意思了。”
    “回去拉活算了。”
    车子一辆接一辆发动，掉头，驶离。
    记者和摄影师一脸懵，然后被几个人围住，和和气气地请往巷子里。
    不到十分钟，警署门口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的菸头。
    湾仔警署大厅。
    值班警员小跑著进来。
    “黄sir，他们...散了。”
    黄丙耀挑眉，走到窗边。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现在空空如也。
    他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原本黑黑的脸色稍缓。
    这帮扑街的车行老板终於是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