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维从垃圾堆一样的仓库里醒来。
    虽然这地方破破烂烂，但他却没有丝毫不快。
    归根结底，是因为有这么一帮可爱的傢伙住在这里。
    昨晚所有孩子都睡著以后，杰米悄悄凑到他身边，对他说谢谢並且要把钱还给他。
    不过李维並没有接这些钱，而是让杰米自己留下，毕竟这些绿色的钞票对他而言並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李维起了个大早，看著还沉浸在梦乡里的孩子们，他轻轻爬起来，没有打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儘管他已经儘可能小心了，结果在出门时还是惊醒了杰米。
    这个小傢伙因为年龄最大，因此也自发把自己带入了哥哥的角色。
    “谢谢您，李维先生。”
    杰米看向门口的李维，眼里充满感激。
    这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不仅没有追究他盗窃的事，还陪他们度过了愉快的一晚上。
    这种待遇在杰米十几年的人生中，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您能不能，等大家醒了，和他们做个告別再走？”
    杰米说著眼巴巴的看向李维，在他心里李维当然是大大的好人。
    但哪怕再好的人，也不见得愿意沾上他们这帮孩子。
    毕竟孩子在哥谭这地方，可不是希望，反而成了累赘。
    杰米最大的希望，只不过是想让李维和大家做个道別，不至於让这些孩子们太过失望罢了。
    “？？？”
    杰米的话让李维满脸问號，他只不过是想去准备火锅食材，和大傢伙做个道別什么鬼。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杰米这个小鬼头，恐怕是认为他想搞什么不告而別的把戏。
    揉了揉小鬼的脑袋，李维笑了笑。
    “小鬼头別想太多，我只是去准备一些食材。
    昨晚答应你们的火锅，我可是一直记著呢，好好在这里等著我回来。”
    交代了杰米一声，李维迎著风雪走了出去。
    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行人。
    李维顶著风雪走了很远一段路，才终於在一个十字路口拦住了一辆计程车。
    之前有车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没了车，李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卸掉了两条腿一样难受。
    “伙计，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遇事不决，当然找戈登了。
    作为哥谭市警察局长，李维的很多问题只要找他，八成都能得到解决。
    至於为什么不找蝙蝠侠或者说布鲁斯·韦恩，当然是因为李维有更重要的事情找他。
    “是这样的，我那辆皮卡还回去了，你知道的，在哥谭没有车就像失去了双腿一样...”
    “我想麻烦你帮我联繫一下，看看哪里有卖二手车的，价格不用太贵，几千刀就差不多了...”
    “噢，伙计，你这么客气，那我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那谢谢你了，我待会就去你家...”
    和戈登寒暄了一阵，李维终於弄到了一辆皮卡。
    原本他是打算让戈登帮忙联繫一下二手车贩子，这种让警察局长联繫二手车贩子的事，估计也只有他能干出来。
    不过戈登也找不到二手车贩子，但听说李维对车的要求不高以后，直接表示自己家有一辆閒置的皮卡。
    ——只是年头有些长了，据戈登自述，是从他爷爷手上继承下来的三朝元老。
    只要有车开，还是免费的，李维可不管是不是老爷车。
    毕竟他又不是开著这车去泡妞，只要能跑起来就行。
    加上和戈登的关係，他也没有过多客气，就接受了戈登的好意，並且和他约定待会就去提车。
    半小时后，李维在戈登家从他妻子手上拿到了车钥匙，然后在戈登家的车库见到了那辆爷爷辈的皮卡。
    看著面前这辆造型粗獷的福特皮卡，李维眼前一亮。
    这玩意要是开出去，回头率绝对超高。
    向戈登的妻子道了声谢，李维直接开著皮卡往超市赶去，今天他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当李维开著皮卡，载著从韦恩集团旗下超市採购的物资，回到破旧仓库时，受到了小朋友们最高规格的欢迎。
    皮卡后轮碾过仓库门前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孩子们涌到门口，小脸贴在生锈的铁门上，眼睛亮得像浸了光的碎玻璃。
    李维推开车门，后车厢里的纸箱堆得老高，最上面的透明塑胶袋里，粉红色的羊肉卷裹著冰霜，隱约能看见肥瘦相间的纹理。
    “搭把手。”李维弯腰搬起最沉的一个纸箱，里面装著两桶浓缩火锅底料，標籤上印著鲜红的辣椒图案。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在大洋彼岸的超市里，买到產自祖国的火锅底料。
    可以和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一起，享受来自祖国的味道，他觉得很开心。
    杰米第一个衝上来，双手抓住纸箱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其他孩子也跟著围过来，有的拽住塑胶袋提手，有的踮著脚想托住箱底。
    瘦小的身影挤在车厢旁，像一群围著蜜糖的小蚂蚁。
    最小的女孩莉莉被挤在后面，踮著脚尖够了半天，终於抓住了一串穿在竹籤上的鱼豆腐。
    她抿著嘴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
    仓库里找不到合適的锅，或者说孩子们的仓库里根本没有锅。
    他又去了一趟超市，买回锅后用几块捡来的砖块垒了个灶台，確保铁锅不会倾倒。
    孩子们蹲在旁边，看著他从纸箱里掏出一棵裹著保鲜膜的大白菜，外面还带著新鲜的水珠。
    几个黄澄澄的土豆沾著泥土，表皮坑坑洼洼，一把金针菇装在透明袋子里，菌丝蓬鬆得像小伞。
    还有几袋五顏六色的丸子，塑料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印得孩子们的眼睛愈发闪亮。
    “水。”李维朝杰米抬了抬下巴。
    杰米立刻会意，拎起墙角一个破了沿的水桶，朝仓库外的水龙头跑去。
    水管早已生锈，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跡。
    拧开阀门后，水流断断续续，带著铁锈的味道，滴落在水桶里发出嗒嗒声。
    他接了半桶水，小跑著回来，裤脚蹭到地上的灰尘。
    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著灰尘顺著脸颊滑落。
    孩子们自发地分工，有的蹲在水桶边洗菜。
    菜叶上的泥点被手指一点点搓掉，清水里很快浮起一层浑浊的沉淀。
    有的坐在地上撕金针菇，纤细的菌丝落在破旧的外套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们时不时抬手拍打，却总也拍不乾净。
    李维蹲在火堆旁，朝几块砖头围出简易灶膛里，塞进捡来的木柴。
    火柴划燃的瞬间，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映得孩子们的脸颊泛起红晕。
    他们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感受著火焰带来的暖意。
    李维往铁锅里倒进水，再撕开火锅底料的包装。
    暗红色的膏体滑进水里，很快融化成浓稠的汤汁。
    辛辣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引得孩子们鼻尖不住翕动。
    水开的时候，白色的蒸汽往上冒，带著浓郁的香味。
    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往前凑得更近，有的甚至踮起了脚尖。
    李维先放进土豆和萝卜，块头切得很大，能在锅里煮得软烂。
    然后是羊肉卷，一整盘倒下去。
    粉红色的肉片在沸汤里翻滚，很快就变成了浅灰色。
    鲜嫩的香气混合著底料的辛辣，在仓库里久久不散。
    “排好队，孩子们。”
    李维拿起一摞刚清洗好的碗，示意杰米给每个孩子都发一个碗。
    孩子们立刻排成一队，脚步轻轻的，生怕打翻了碗。
    莉莉排在最后，小手紧紧攥著碗沿，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著锅里浮起来的鱼丸。
    李维给她夹了两个鱼丸，又舀了一勺汤汁。
    她接过碗时，手指碰到滚烫的碗壁，飞快地缩了一下，却还是把碗紧紧抱在怀里。
    小口小口地吹著，嘴唇凑近碗沿，试探著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杰米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
    他们有的嘴角沾著油渍也顾不上擦，有的孩子吃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却还是捨不得放下碗。
    李维递给他一碗，他摇摇头，伸手把锅里最后几块羊肉夹给了旁边的小男孩。
    李维没说话，只是又往锅里添了半袋丸子。
    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溅起的油星落在铁锅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又很快消失在冰冷的铁皮上。
    午饭过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仓库的破窗户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李维把孩子们带到仓库后面的空地上，空地上积著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找了根绳子，两端系在电线桿上，又从车里翻出几个旧沙包。
    这些沙包是用破旧的布料缝的，里面装著沙子，沉甸甸的，丟在雪地上发出闷响。
    “孩子们，分成两队。”李维弯腰在雪地上画了条线，“谁先把沙包丟过线，谁就贏了。”
    孩子们立刻分成两拨，杰米和汤米各带一队。
    沙包飞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尖叫著躲闪。
    雪沫子被踩得四处飞溅，落在他们的头髮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白糖。
    莉莉跑得太急，摔在雪地里，棉裤膝盖处沾了一层白雪。
    她愣了一下，隨即爬起来拍了拍，又笑著衝上去，小短腿跑得飞快，脸上满是兴奋。
    李维站在旁边，偶尔弯腰捡起掉落的沙包，丟回孩子们中间。
    有个小男孩把沙包扔到了他身上，他顺势倒下，装作被砸中的样子双手捂著胸口，眉头皱起。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围著他拍手。
    有的甚至扑到他身上，小小的手掌拍打著他的胳膊。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见细小的雪粒从头髮上滑落，融化成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玩累了，孩子们就坐在雪地上休息。
    有的互相拍打身上的雪，有的分享口袋里剩下的糖果，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
    李维从车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分给孩子们，他们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著。
    因为喝得太急，水珠顺著嘴角流到脖子上，引得他们缩了缩脖子，却依旧笑得开心。
    下午的时候，李维教孩子们清理仓库。
    他们把破旧的柜子挪到角落，柜子底部的轮子早就坏了，只能几个人合力推著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有的孩子用抹布擦掉柜子上的灰尘，抹布黑乎乎的，擦过之后却露出了柜子原本的顏色。
    有的孩子把废弃的电器搬到仓库门口，堆成一堆，打算之后扔到垃圾站。
    ——实际上，这里的东西大部分也確实从那里来。
    年纪小的孩子则帮忙捡拾地上的碎纸屑和塑胶袋，小手冻得通红，却依旧认真地弯腰寻找。
    杰米找到几块木板，钉成了简易的桌子。
    钉子敲得歪歪扭扭，桌面也凹凸不平，但孩子们却很满意。
    用袖子擦了擦桌面，然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孩子们把剩下的食材放在上面，分类摆好。
    白菜放在最左边，土豆堆在中间，丸子和肉片放在右边，整整齐齐。
    李维从皮卡上搬下来几床厚被子，是从戈登家车库里翻出来的旧物。
    被子带著淡淡的樟脑味，边角有些磨损。
    他把被子分给孩子们，让他们铺在铺好的纸箱上，做成简易的床铺。
    “今晚可以睡个暖和觉了。”汤米扑在被子上，脸颊贴著柔软的布料，嘴角扬起。
    孩子们也纷纷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有的滚来滚去，有的互相拉扯著被子。
    仓库里充满了他们的笑声，盖过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李维靠在墙角，看著眼前的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手机。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风裹著细小的雪粒，拍打在仓库的铁皮门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李维重新生起火，火堆比中午更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照亮了大半个仓库。
    他把中午剩下的火锅汤底加热，又放进新的蔬菜和麵条。
    麵条在沸汤里翻滚，很快就煮熟了，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孩子们围坐在锅边，有的靠在被子上，有的盘腿坐著。
    他们脸上还带著玩闹后的红晕，眼睛紧紧盯著锅里的食物。
    最小的莉莉趴在李维腿上，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盯著锅里的麵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