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王天化那张因极致愤怒而充血的脸，才稍微恢復了一丝正常。
    他转过身，看著陈林。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震惊，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平辈论交，甚至带著仰望的敬佩。
    与此同时，高玉良也走到了凉亭的另一头。
    他也拿出了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与王天化的雷厉风行不同，他的动作很平静，只是平静地拨出一个號码。
    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同煒，我是高玉良。”
    “我给你发了个视频。”
    “看完，立刻给我回电话。”
    仅仅两句话。
    电话掛断。
    可站在一旁的秦初然，却听得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祁同煒！
    那位以铁血手腕整肃警界，传奇般存在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
    她完全可以想像，一旦这位亲手撕开这道口子，整个北湖省的官场，將要掀起一场何等惨烈的风暴！
    等待的时间不到五分钟。
    高玉良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同煒，看完了？”
    高玉良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字里行间，已带上了不容转圜的决断。
    “配合战区纪委监察组的行动。”
    电话再次掛断。
    两位跺跺脚就能让北湖省天翻地覆的老人，几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秦初然站在原地，早已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震得神魂出窍。
    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讲规矩了？
    没有繁琐的程序。
    没有冗长的会议。
    仅仅是两通电话，一张足以覆盖全省军政两界的罗网，便已在无声中悄然张开！
    她这个市刑警队长，费尽心力，甚至赌上性命才勉强触及的真相，在这两位老人面前，不过是几句话，就能化作一场席捲一切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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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识地，再一次看向陈林。
    这个男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而他，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將王天化掌下那张布满裂纹的石桌上，已经破碎的茶杯收走，换上新的。
    然后提起茶壶，重新为他们斟上滚烫的茶水。
    茶香裊裊，奇蹟般地驱散了凉亭內那几乎要將人冻僵的肃杀之气。
    “高老，王老，降降火。”
    陈林將温润的茶杯推到他们面前，脸上竟带著一丝无奈的浅笑。
    “真气坏了身子，我可没那么多灵丹妙药，再帮你们调理一次了。”
    一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凉亭里那绷紧到极致的气氛，瞬间鬆动了些许。
    夜色如墨，凉亭的灯光映照著几位老人脸上那尚未褪尽的震惊与怒火。
    一场足以顛覆北湖省的滔天风暴，就在这几句云淡风轻的对话，和两通简短的电话中，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小林啊……”高玉良长嘆一声，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定神閒，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年轻人，心中的感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一次，多亏了你。”王天化也沉声开口，他那双浸染过硝烟的眸子里，第一次对一个年轻人，流露出纯粹的敬佩。
    “若不是你这份谁也无法辩驳的铁证，我们就算想动赵华这条大蛀虫，也要费尽周折，甚至会打草惊蛇，让他背后那些人闻风而逃。”
    陈林摇了摇头。
    他將最后两杯茶分別递给二人，语气淡然。
    “我只是不想自己家里，进了硕鼠罢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眾人。
    “接下来的清扫，就看各位的手段了。”
    他已经搭好了舞台，敲响了开场锣。
    至於台上的戏要怎么唱，演员要怎么抓，那就是这些专业人士的事情了。
    他这个“总导演”，该退居幕后了。
    高玉良和王天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陈林的意思。
    “你放心。”高玉良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然，“今晚，宜城无眠，北湖无眠！”
    “等天亮的时候，我们会给你，给所有被残害的无辜百姓，一个交代！”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办的事也已经办妥。
    陈林没有再多做停留，带著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秦初然，向眾人告辞。
    看著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平稳地驶出疗养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凉亭內的几位老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高，咱们……是不是都老了？”许久，季昌民才发出一声复杂的感慨。
    “现在年轻人的手段，我们是真的看不懂了。”
    高玉良端著那杯尚有余温的茶，目光深邃地望著陈林离去的方向，缓缓摇头。
    “不是我们老了。”
    “是这个时代，可能真的要变了。”
    ……
    都市的霓虹，一如既往地闪烁。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两台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已然带著滔天的怒火，轰然运转！
    中原战区总部，一间最高保密等级的会议室內，灯火通明。
    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身穿笔挺军装，两鬢斑白，肩上扛著一颗璀璨金星的纪检监察组长张余姚，正面无表情地盯著面前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一遍遍地循环播放著陈林手机里的那段视频。
    赵华那张麻木的脸，和他口中那些冰冷的供述，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会议室里每一位校级军官的心臟上。
    “啪！”
    张余姚猛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杀意凛然。
    “诸位，都看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绷成了一张弓。
    “组长，视频的来源和真实性……”一名戴著眼镜，气质斯文的大校迟疑著起身。
    “不用怀疑了。”
    张余姚打断了他的话，將面前的一份刚刚从加密渠道传来的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就在十分钟前，北湖省公安厅发来协查通报。”
    “祁同煒同志已经查明，赵华在海外拥有数个匿名帐户，总金额，二十七亿！与其供述中的『每年两亿分红』，完全吻合！”
    “另外，其妻儿也確实在半个月前，以旅游名义，全家移民阿美莉卡！”
    铁证如山！
    会议室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提议。”
    张余姚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立刻上报军委，同时，即刻展开『雷霆』行动！”
    “今夜，我要让所有盘踞在军中的蛀虫，无所遁形！”
    “同意！”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