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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女帝弃我?我扶新帝灭你国! 第233章 苏彻被遗忘的过去

第233章 苏彻被遗忘的过去

    苏彻躺在床上。
    疼痛似乎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每个骨缝都散开的疲惫。
    苏彻感觉自己像是在漂浮,又像是在缓慢下沉。
    周围是熟悉的、清冽的草药香气。
    还有那奇特的、月下幽兰般的冷香。
    丝丝缕缕,缠绕在鼻端,渗入梦境的缝隙。
    他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混乱。
    ......
    那些画面中,南疆的雨,是绵密而温暖的。
    带著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浓鬱气息,敲打在巨大的芭蕉叶上。
    发出沉闷的鼓点。
    雾气终日不散,从山谷升起,將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竹楼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绿之中。
    竹楼里,火光在泥炉中跳跃。
    映照著墙壁上悬掛的各种风乾的草药、兽骨、色彩斑斕的毒虫標本。
    一个穿著南疆彩衣、身形纤细、背对著他、在石臼中耐心捣药的女子。
    她的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著。
    几缕髮丝垂在颈边,隨著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哼唱著什么,曲调古老而忧伤,用的是他听不懂的、充满奇异音节的语言。
    “阿月……”他听到自己很年轻、甚至带著些青涩的声音,用生硬的、带著中原口音的南疆语唤道。
    捣药的女子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清丽、却带著浓浓稚气与倔强的面容。
    眼睛很大,瞳色是奇异的浅琥珀。
    额心一点殷红的硃砂印记,如同点睛之笔。
    她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一丝委屈。
    “阿苏哥,你又乱跑!
    阿嬤说了,你的伤没好全,不能去溪边!
    那里湿气重,还有水蛭!”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南疆少女特有的软糯,责备的语气里却满是关心。
    阿苏哥……是谁?
    是在叫他吗?
    画面破碎,重组。
    这次是雨林深处,更加湿热。
    他被一种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毒蛛追赶。
    左腿传来钻心的麻痹感,视线开始模糊。
    是那只“黑寡妇”!
    他记得它的毒牙刺入小腿的冰冷触感。
    “趴下!別动!”一声清脆焦急的厉喝,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月!
    她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手中握著一把细长的、用某种兽骨磨成的短笛。
    放在唇边,吹出几个短促尖锐的音符。
    那追到近前的巨大毒蛛,动作猛地一滯。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阿月趁机扑到他身边,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用一把小银刀划开他被咬的小腿,低头,毫不犹豫地用嘴去吸吮伤口处的毒血!
    吐出一口,是黑色的。
    “阿月!不要!”他想推开她,但全身无力。
    阿月吐掉毒血。
    又迅速从腰间一个小皮囊中取出几样草药。
    塞进嘴里胡乱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嘴唇因为沾染了蛛毒,迅速肿胀发黑。
    脸色也变得苍白,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著他。
    “別怕,阿苏哥,有我在,你死不了。”她声音有些含糊,却异常坚定。
    ……
    画面再次转换。
    是竹楼外,月光如洗。
    他似乎比之前年长了些。
    靠坐在竹廊下,望著远处朦朧的山影。
    左臂传来隱约的、类似此刻的麻木与灼痛。
    阿月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片翠绿的叶子,放在唇边。
    吹奏著一支悠远、空灵、带著淡淡哀愁的曲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清辉,额心的硃砂痣在月色下,红得惊心。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一曲终了,她放下叶子,转过头看他。
    眼中盛满了月光,也盛满了某种他当时或许並未完全看懂的情绪。
    “阿苏哥,”她轻声说,声音比月色更温柔。
    “等你的伤全好了,你要回北方去,是吗?”
    他沉默,没有回答。
    北方,是他的家,是他的责任,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那里有他未竟的使命,有等待他的人。
    阿月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扬起一个故作轻鬆的笑容。
    那笑容在月光下,却显得有些脆弱。
    “没关係。阿嬤说,我们南疆的鸟儿,飞得再远,总有一天,也会回到自己的林子。
    阿苏哥是北方的鹰,终究是要翱翔在天上的。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別忘了,南疆的雨林里,还有一只等你回家的小雀儿。”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將自己的温暖传递过来。
    她的手很软,指尖有常年採药捣药留下的薄茧。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在北方遇到了很大的危险,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一定要记得……”她抬起眼,深深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是近乎悲壮的决绝。
    “一定要想办法,让南疆的风,把你受伤的消息,带给我。无论我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找到你,救你。”
    “所以,阿苏哥,你要好好活著,別轻易……就把自己弄丟了。不然,我去哪里找你呢?”
    ……
    剧烈的咳嗽,將苏彻从深沉而混乱的梦境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大口喘息著,仿佛要將肺叶中积鬱的浊气和梦境带来的沉重感一併咳出。
    左臂传来清晰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攒刺的剧痛,瞬间將他拉回现实。
    眼前依旧是石室的穹顶,夜明珠清冷的光。
    身上盖著素净的布衾,带著乾净的皂角和阳光气息。
    “做噩梦了?”阿月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平静无波。
    苏彻艰难地转过头。
    她依旧坐在床边不远处的石凳上,正用一把小银刀,仔细地削著一截不知名的、顏色暗红的根茎。
    侧脸在珠光下,线条清晰而略显清瘦,额心的硃砂痣殷红依旧。
    与梦中那个稚气、爱哭、眼神明亮的南疆少女相比。
    眼前的阿月,沉静、疏离,仿佛罩著一层看不见的冰壳。
    只有那双眼眸深处的琥珀色,和偶尔掠过的一丝疲惫,能与梦境重合。
    是梦吗?
    还是……
    被遗忘的、真实的过去?
    苏彻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牵动著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闷痛。
    他看著阿月,张了张嘴。
    想问她,想確认,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月削完了根茎,將削下的薄如蝉翼的片状物放入一个玉碗中。
    又加入一些別的粉末,用玉杵轻轻研磨。
    她做得很专注,仿佛没注意到苏彻复杂的目光,又或许,是刻意无视。
    “你……”苏彻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阿月研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依旧。
    “南疆来过不少中原人,採药的,行商的,避祸的。或许见过,或许没有。谁记得清。”
    她在迴避。
    苏彻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平淡的语气下,是紧绷的、刻意维持的平静。
    “不,”他坚持,目光紧紧锁著她。
    “不是普通的见过。是在南疆的雨林里,在竹楼中。你……叫我『阿苏哥』。我被『黑寡妇』咬伤,是你救了我。你说……如果我在北方受了重伤,一定要让你知道,你会来找我。”
    “啪嗒。”阿月手中的玉杵,轻轻掉在了玉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终於抬起了头,看向苏彻。
    四目相对。
    苏彻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震惊、慌乱、痛楚、怀念、以及一种被猝不及防揭开的、深藏的脆弱……
    无数情绪在她眼中激烈碰撞,几乎要衝破那层平静的偽装。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覆面的轻纱隨之轻动。
    密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织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火塘中药罐持续的低鸣。
    良久,阿月眼中的波澜,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归於深潭般的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別的东西。
    一种认命般的、带著淡淡悲凉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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