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他怎么会死了呢？”
    卡马尔一把拿过报纸，首版最显眼的位置，“罗夫特家族代理律师昨夜惨死家中”，一行字赫然在目，后面还用了三个红色感嘆號。
    “这就叫报应！”托琳娜狠狠咬下一块咸麵包，“说不定，就是哪个看不惯他的人干的。”
    卡马尔与迪乌斯不约而同想到了加文，几天前，他说的游行变味的话。
    西崑现在很危险，像个火药桶，隨时都可能爆炸。
    偏偏上面下令，依旧只准进，不准出，除非有特许令。
    约瑟夫校长究竟想干什么？
    卡马尔食之无味地咀嚼著早餐。
    早上心不在焉地给亚伯二人训练，如今，卡马尔让科瑞奇將他母亲，瓦休莎，也接过来，方便保护，避免敌人从最薄弱处下手。
    不过，他至今不清楚敌人究竟是谁。
    是罗夫特，还是诺威拉德大学內的某些人，抑或者，是眼前的人。
    “卡马尔，时间到了，你可以过去了。”
    “好的，马上就来。”
    推开臥室门，走廊外明月高悬，中午阿布尔过来告诉他，约瑟夫校长邀请他今晚去听课，还说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因为得到消息，杀手又一次出动了。
    只要他不在卡马尔诊所，其他人也不会被波及，阿布尔等也会保护亚伯他们。
    卡马尔没有反对的理由，一踏入这里，心臟就怦怦跳个不停，现在更甚，狭长走廊寂静而黯淡，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迴荡在耳边。
    每往前一步，心臟就往上跳一下。
    噠，噠，噠……
    怦怦、怦怦……
    怦！
    到门口了。
    叩叩！
    门没有关。
    “进来。”
    约瑟夫依旧躺在床上，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
    “坐。”指了指床旁的垫椅，“自己拿本书，这不算讲课，你想了解哪方面的知识，都可以问我。在这里也挺无聊的，这次也不光是为你，我也想跟年轻人接触接触，每天看见加文他们那些脸，都看腻了。”
    听著这位传奇巫师的玩笑话，堵在喉咙下的心臟，缓缓回降。
    扫了一眼，隨手拿了一本歷史书。
    “很好，现在的年轻巫师啊，总是关注强大的魔法，在机械学和炼金学扎堆，不懂得歷史，才是我们巫师立身的根本。”
    卡马尔表情认真，隨口一问，似乎很疑惑，“您为什么这么说？我以为知识和真理才是巫师所追求的。”
    约瑟夫抚著鬍鬚，“呵呵，真理，每个人心中的真理都不一样，你的真理是什么呢？”
    “嗯，我没有想过，或许是魔法本源吧。”
    其实是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卡马尔心口不一，露出一副乖巧学生样。
    约瑟夫没做评价，开始给他讲述巫师学派的歷史，还有更久远的古代巫师歷史。
    半个小时后。
    “你听完之后有什么感悟？”
    经典的老师发言，有听就得有问。
    卡马尔脑子飞速转动，给出了一个万能答案，“人在歷史里，太渺小了。”
    约瑟夫长嘆一口气，“是啊，太渺小了，任何伟大的巫师，都会停留在死亡之中，被歷史长河淹没。”
    大人物都是隨口上高度吗？
    心中吐槽，面上却竭力显出似有所悟，时而点头，时而含笑，目光不能移开，证明自己在认真听。
    约瑟夫也很满意，话锋一转，“可，肉体虽灭，精神却可以长存。眾所周知，精神力是巫师的根本，魔法、等级，都依靠精神力。如今，或许是神灵忌惮巫师强大，降下了神罚，现在的巫师，精神力很难突破高阶。”
    “所以，才大力发展炼金机械学吗？”
    “没错，但这並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不找到一条根本之路，再过一百年，或许巫师，將彻底从歷史舞台退下来。”
    语气萧瑟，这位传奇巫师此刻就如同一位暮年英雄，令人扼腕嘆息。
    “我们总会找到出路的。”卡马尔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道。
    约瑟夫嘴带笑意，看著他，“其实，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卡马尔没想到这位校长居然已经找到了。
    “不是说了嘛，精神可以永存。”
    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卡马尔看到了两个灰色的漩涡，意识根本来不及阻挡，迅速被拖入其中。
    约瑟夫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阴鷙，卡马尔的瞳孔涣散，木偶般听著眼前人的质询。
    “你的真名是什么？”
    卡马尔的声音有些机械、恍惚：
    “卡马尔·多格。”
    “你会哪些魔法？”
    “除污咒、安眠剂……”
    约瑟夫眉头越皱越紧，“怎么都是低级的魔法和魔药？”
    他不相信卡马尔只会这些，多次击退杀手，升学考试中，成功让自己和同伴都存活下来……这样的人，不会是无能之辈。
    约瑟夫开始询问更深层的秘密，但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为了安全，只好牺牲一点潜力了。”
    只见他的脑袋上，一股流光升起，顿了顿，立即朝卡马尔奔去。
    十几秒后，流光回到床上之人体內。
    约瑟夫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具身体果然不错，各项指標都超乎意料。”
    关键的秘密仍旧没有找到，不过不急，之后他会知道的。
    卡马尔的意识在漩涡里回流，隱约间，他听到几个字：
    “忘记今晚发生过的事。”
    他的嘴巴似乎在动，不断重复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身体一抖，眼睛眨啊眨，他怎么没换衣服，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手抵著脑袋，似乎忘记了什么？
    对，昨天晚上他去听课了，约瑟夫校长很和蔼，他们俩还哈哈大笑。
    明明是感觉很和谐的记忆碎片，可不知怎么地，卡马尔就是感觉到浑身冰冷，浑身抖个不停，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两条银蛇在沉睡，洛德医生他们也在沉睡。
    没有意外发生。
    可，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冥思苦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自我安慰了一句，门外传来了声音，通知他马车到了。
    “对，该回去了。”
    卡马尔的眼神再次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