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狱有具体的物理形態，那大概就是现在的卡迪亚。
    恐惧之眼彻底撕裂了苍穹，变成了覆盖头顶每一寸视野的紫色脓疮。
    光线在这里会打结，声音会变成顏色。
    “轰！！”
    一只足有泰坦大小的纳垢大不净者，像是一座移动的腐肉山脉，带著令空气都发霉的恶臭撞在了人类的防线上。
    它手中的巨大铁钟挥舞著，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瘟疫波纹的扩散。
    “为了慈父的爱！拥抱腐烂吧！！”
    大不净者发出咕嚕咕嚕的笑声，裂开的肚皮中喷涌出数以吨计的脓液和纳垢灵，试图淹没眼前的阵地。
    迎接它的是一道整齐划一的诵经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位於防线后方的怀言者阵列中，数百名身穿动力甲的修士同时挥动了手中的权杖。
    一道金色的光幕【太清净化阵】实体化而来，如同透明的琉璃墙，死死地挡住了那漫天的脓液。
    滋滋滋——
    具有极强腐蚀性的纳垢脓液撞在光幕上沸腾、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反击。”
    战壕中，一名吞世者百夫长冷冷地下令。
    “两仪阵，起。”
    “困杀。”
    数十名吞世者战士从战壕中跃出。
    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窝蜂地衝上去砍杀，三人一组，踏著奇异的步伐，在大魔脚下散开。
    手持巨盾的战士在前，顶住了纳垢灵的骚扰。
    手持动力矛的战士在后，专门攻击大魔的脚踝关节。
    而手持重爆弹枪的战士则在外围游走，用刻满符文的爆弹压制大魔的视线。
    如同无数只精密的行军蚁，正在有条不紊地肢解一头大象。
    “吼！！”
    大不净者愤怒地咆哮，它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中。
    无论它怎么攻击，力量都会被某种柔和却坚韧的力场卸掉。
    在它露出破绽的一瞬间。
    “嗖——”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远处的高地上射来。
    一台灵族的幽冥骑士，手中的重型光矛在这一刻与人类的火力达成了完美的同步。
    光矛精准地洞穿了大不净者的头颅，紧接著，蓄势待发的卢西安，御剑而起，兵器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顺著伤口钻入了大魔体內。
    三秒后。
    轰隆！
    大魔庞大的身躯从內部炸开，剑气將它的灵魂彻底绞碎。
    这就是现在的卡迪亚战线。
    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大魔的威压让空气扭曲，让凡人发疯。
    但那道防线，闪烁著青金色微光的道字旗的防线，拉扯中始终未破。
    遥远的极限星域。
    五百世界首府，马库拉格。
    与卡迪亚那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依然保持著令人惊嘆的秩序与繁荣。
    亚空间风暴被星域大阵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赫拉要塞某个广袤的农业区上，给这片金色的麦浪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一艘造型涂装成深蓝色的反重力飞艇，正在麦田上空缓缓巡航。
    飞艇的观景台上，站著一位满头银髮的威严女性。
    塔拉沙·尤顿。
    极限战士基因原体罗保特·基里曼的养母，五百世界目前的“大管家”。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绣著极限战士“u”字徽章的高级执政官长袍，手里拿著一块正在实时更新数据的数据板。
    眼神依旧犀利如鹰，审视著脚下这片她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阿斯塔特战士。
    一身动力甲非常有特色。
    不是標准的极限战士蓝，而是一种更深邃的鈷蓝色，肩甲上標誌性的“Ω”字徽章被设计成了一个黑白太极图的变形，底部恰好构成了太极的分割线。
    背负的不是爆弹枪或链锯剑，而是一把通体黝黑有雷光流动的长剑。
    努凯里亚特產的雷击铁木，经过道院炼器师九九八十一天锻造而成的两仪动力剑。
    索卢斯连长。
    极限战士第十三连，军团里著名的“道法特战连”连长。
    作为第一批被基里曼选派前往努凯里亚道院进修的种子选手，他在那里度过了三年的时光，现在被特派留在五百世界，协助尤顿女士。
    “收成看起来不错。”
    尤顿女士打破了沉默，声音虽然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
    “是的，女士。”
    索卢斯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在面对这位甚至敢揪原体耳朵的女士时，他表现出了比面对泰坦还要多的敬畏。
    “这些不是普通的小麦。”
    索卢斯指著下方那片金光灿灿的农田，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这是『聚灵二號』。是道院的泰克图斯贤者，结合了机械教的基因技术和『灵植术』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它们不需要化肥，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水。它们呼吸的是灵气。”
    索卢斯指向麦田中央，那矗立著一座高达百米表面刻满了金色符文的巨塔。
    “那是灵能净化塔，或者是用道院的话说，『聚灵阵眼』。”
    “它负责协助大阵，从星域外围的亚空间乱流中抽取能量，经过复杂的符文阵列过滤，剔除掉疯狂扭曲的混沌杂质，將其转化为温和纯净的『灵气』，然后通过管道，输送给每一株作物。”
    尤顿看著那座塔，又看了看那些在微风中摇曳散发著淡淡萤光的麦穗。
    “这就是罗伯特在报告里提到的……『文明的升华』吗？”
    尤顿伸出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一把刚刚收割的麦粒。
    麦粒饱满圆润，晶莹剔透，握在手中竟然有一丝温热的暖流顺著掌心涌入身体，让她这个老太太感到精神一振，连日来因为操劳而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不仅仅是產量。”索卢斯补充道，“凡人长期食用这种『灵食』，身体素质会大幅提高，更重要的是，它能强固精神。”
    “吃了这些粮食长大的孩子，天生就会对混沌的低语產生抗性。他们的灵魂更稳固，意志更坚定。”
    “这是从根源上，断绝混沌腐蚀的土壤。”
    尤顿点了点头，將麦粒放回盘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思。
    “赫克托……”
    她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
    “他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战爭的力量。他在改造这个帝国的根基，试图把人类从『依赖帝皇庇护』的巨婴，变成能够『自我行走』的巨人。”
    “这就是所谓的『道法自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