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临山的南山精密机械研究所內，此时带领技术骨干正在进行设备最后调试的陆老，拿著刚刚眼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著。
    他盯著这台带领年轻技术员们一步一步按照手册组装起来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设备外壳那银灰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闪著暖光，如果此刻陆老的心情一般，热烈且滚烫。
    中央特派过来的委员戚望之，走到了陆老边上，小声的问道，“老陆，你说这玩意，真的能按照手册上说的，走出那八种曲线？”
    “能不能，搞一下不就知道了！”
    陆老走到设备操作屏幕前，儘管操作屏幕里全都是德文，但並不影响他飞快的在操作屏幕上一阵点拨。
    尤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前往老大哥毛子那进修，在莫斯科机修厂里，老毛子的专家像是防贼一样防著他们这些华夏过去进修的工程师，当著他们的面，把图纸一卷，生怕被他们看见学会了去。
    那个时候的陆震江才二十五岁，暗暗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发誓一定要搞出华夏自己的工具机来！
    “通电！”
    操作员听到陆老的话，手就按下了启动键，没有想像中的轰鸣，主轴开始旋转时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气流被切开的细微嘶嘶声。
    陆振华靠近观察窗，看见刀尖在工件表面划出第一道弧线，不是简单的直线，不是圆弧，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国產工具机上见过的轨跡，刀刃在五根轴的联动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像冰刀切开初冻的湖面。
    邱教授不知何时，人已经趴在了玻璃观察窗那，痴痴的看著正在流畅走刀的设备，如同是在看一个爱慕许久的妙龄少女般，呼出的白气凝结成霜，又迅速的散去。
    “怎样，老沈，”戚望之也凑了过来，挤在邱教授的边上，手肘轻微的碰了一下邱老。
    “第七道了，”邱教授头都没有回，眼睛死死的盯著观察窗，“你看第七道进给，嘖嘖！太顺滑了！”
    戚望之看到，那是涡轮叶片榫头的根槽，过去他们怎么干？八道工序，四台工具机，从粗铣到拋光要倒三遍手，合格率不到四成。
    而现在，刀尖正以他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一气呵成地切出那条复杂至极的空间曲线，切屑是银蓝色的，细碎如雪花，落在透明的防护罩里。
    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好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全程看完了切削，等到设备完全停止运转，提示灯亮起后，这才急不可耐的伸手拿出了车削好的部件。
    “快快快，测一下，”陆老拿著部件，对边上的一个小年轻喊道，手死死攥著，生怕满是切削液的部件手滑掉落在地。
    “陆总……径向跳动，两微米！”
    年轻的测试员话一说出，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五轴工具机那轻微的嗡嗡声还在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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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微米，一根头髮丝的四十分之一！
    邱震江听完，手摁在五轴工具机的外壳上，咧嘴笑了出来，“真好！咱们再也不用因为一两微米的误差，总是临门一脚迈不过去了！”
    邱教授则是拿著手电筒，像个老农一般的蹲下身躯，撅著屁股往设备里看著，朝著不远处的年轻人道，“再放一个，我看看设备的运转情况！”
    设备依旧丝滑运行起来，邱教授手拿著手电筒，他看著那把刀还在走，走那条他们画了无数遍，试了无数遍，废了无数遍的曲线，像走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看著看著，邱教授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那种欣喜中带著激动的笑容，王怀民快步走进车间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反覆测量部件的陆震江，看到了趴在观察窗上的戚望之，模样像极了渴望橱窗里玩具的孩子。
    又看到撅著身子的邱教授，不停的用手电筒朝五轴设备里头张望，王怀民走过去，小声的问道，“三位，我听说设备能够正常运转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陆震江將手中那块反覆测量的部件递到王怀民面前，“两微米，这是十几年的代差啊小王！”
    王怀民虽然不是很懂工具机，但两微米的误差代表著什么，他还是懂得的，只能说华夏落后国际先进太多太多了！
    陈东搞来的这两台设备，按陈东的话说，属於是目前国际先进水平，虽然铭牌什么的，都被人刻意的磨掉了，看不出设备的型號和出厂日期以及厂家，但从设备的丝滑运行来看，王怀民是相信陈东的话的。
    其实陈东並没有说实话，自己从系统中搞来的这两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其实是九十年代末的產物，即便是放在现在1982年的阿美莉卡和欧罗巴，那也属於是吊打级別的设备。
    陈东之所以会搞这么两台九十年代末的设备出来，就是因为王怀民他们说，想要仿製，既然是要仿製设备，那就不能拿八十年代快淘汰的设备出来。
    陈东给出的这两台，华夏想要百分百的仿製出来，至少也是六七年起步的事情，等到华夏这边完全得心应手，能够仿製出来后，就已经能追赶上国际先进水平了。
    即便不能百分百的仿製出来，有个八成，那也能自给自足，不至於再出现被人卡脖子的尷尬处境。
    古人云：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
    陈东也想把二十世纪的工具机给整出来，但那样，光是里面的数控工具机工控晶片，就能把陆震江他们给搞得头禿。
    陈东告诉王怀民，能够仿製八成，那么就能很好的追赶上国际先进水平了，而王怀民告诉陆震江三人，这两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还不是欧罗巴那边最顶级的工具机。
    同志们还需努力啊！
    多年以后，当陆震江戚望之邱淮言三人领衔的南山所，將陈东搞来的这两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给彻底吃透，並且百分百逆向仿製，甚至更进一步的进行优化后，看著从日耳曼进口过来的八十年代末的高精尖五轴联动工具机的时候，愣住了。
    不是你们这种水平的工具机，就代表了欧罗巴的顶尖技术的话，那我通过逆向工程仿製做出来的这玩意，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