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开口时,汪初冬自己都惊了一下。
原本清脆的嗓音,竟变得干哑枯涩。
要是吴风把今天说的任何一句传出去,整个汪家必定要面对靖安王凶猛的怒火。想到这里,恐惧从心底爬了上来。
“哎呀——”
“说实话,我对徐晓这个腿脚不便的人倒有几分欣赏。”
“靖安王赵恆已经算是天下少有的棋手了。”
“当年要不是差那一步,如今的皇位恐怕就是他的了。”
“但他在徐晓面前,却总像个稚嫩的孩子。”
“要是赵恆得知自己这么信任的下属,竟是徐晓布置的眼线……呵,那可真有看头了。”
此刻汪初冬只想立刻离开这个男人身边。
这辈子都不愿再见到他。
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
在此时的汪初冬眼中,
却无疑是世上最恐怖的妖魔。
“哎哟~你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真要是问斩,怕是得砍上好几天吧。”
听了这话,
汪初冬终於撑不住,跌坐回刚站起来的椅子里。
满脸灰白地瞪著眼前这个如恶鬼般的人。
“你根本不是人!”
“你就是个吃人心的妖魔!”
汪初冬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想像若吴风真的把事情捅出去,
以靖安王的性子,汪家这一百多人怕是全都要掉脑袋。
想到这里,
一种难以言说的冰凉惧意从心里升起。
这恐惧不是针对靖安王,
而是完全来自眼前这个人。
“你爹让你来,不过是以为我贪恋美色,对吧?”
“他想用你笼络我,指望**后能为北梁效力,是不是?”
“你……你怎么连这也知道?”
汪初冬几乎说不出別的话,只能反覆吐出这句疑问。
“这很难猜吗?”
吴风依然笑吟吟地注视著她。
汪初冬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
忽然感觉脸颊微凉,
抬手一抹,
才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已全是泪水。
这不是因悲伤而流,
而是因恐惧而落下的泪。
吴风注视她的眼神,就像老鹰盯著无处可逃的雏鸟那样。
“好了,回去告诉你父亲,投靠北梁的事,我答应了。”
“等我处理完清州的事务,就去恆山牯牛大岗找轩辕轻风……不,是去见徐丰年,助他收服轩辕家族。”
汪初冬浑身一抖,心里没有半分因为吴风答应投靠而感到欢喜。
吴风转过脸来对汪初冬说话。
“你在清州这边还有什么要办的事吗?”
汪初冬被他一看,不由得又抖了一下。
吴风咧嘴笑起来。
“我挺好奇,等赵恆晓得你爹是徐晓安插的探子,脸上会是啥模样。”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他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吴风笑得十分畅快。
汪初冬望向他的目光里儘是害怕。
这人根本就是个……
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她脸上掛满泪痕,惊恐地盯著吴风。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吴风打量著她梨花带雨的脸。
得承认,有些女子哭起来格外动人。
眼前这位写了《东厢雪》的才女,此刻就美得让人心颤。
早前那副不屑的神气早已消失,只剩惊慌、委屈与无助。
吴风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像对情人低语:
“听话,別哭了。”
“反正你们家在清州也潜伏了这么多年。”
“徐晓那瘸子交託给你家的差事,也算办完了。”
“你回去跟你爹说,我吴风愿意帮北梁一把。”
“七天之后!”
“汪林泉是北梁探子的风声就会传开,所以啊……”
“赶紧逃吧。”
见汪初冬还有些茫然,吴风又解释道:
“哦对了,你们大概不清楚什么叫『星期』。”
“一个星期就是七天的意思。”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回北梁去!”
汪初冬看著他问:
“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吴风吐出一直叼著的狗尾巴草,看著她泪痕未乾的脸,心里一动。
实在没忍住。
汪初冬还没反应过来,吴风已经亲了上去。
“呜……”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个肆意妄为的男人。
这人怎么敢……
我可还是……
吴风嘴唇猛地一疼。
“嘶——你属狗的吗?”
他抹了抹嘴,指尖沾了血。
汪初冬狠狠瞪著他。
“好你个狠心的,居然咬我?”
“你爹让你来,不就是为了引我上鉤?现在也算你交差了吧?”
汪初冬羞恼交加,脸红耳赤地转身跑开了。
几天过去。
吴风躺在小院中望著天边的云,轻声自语:
“徐丰年这会儿应该到江南了吧。”
“既然要装浪荡公子,就得装得像一些。”
“否则像张无忌那样,多没劲。”
此时的他,倒有几分戏台上反派的架势。
一只縴手將剥好的葡萄送到他嘴边:
“吴郎,你在嘀咕什么呀?”
裴囡苇软声问道。
吴风看向她娇美的脸,忽然伸手將她搂进怀里。
裴囡苇轻呼一声。
“我在说,抱著我家苇儿可真舒服。”
“什么?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人猫韩貂肆大吃一惊。
他本想去找徐晓,说说徐丰年在江南惹的是非,看看徐晓如何回应。
徐丰年离开清州后直接去了江南。
江南卢氏与北梁徐家本是姻亲。
听说徐家长女嫁进卢家后一直受委屈。
徐丰年在清州憋了气,一到江南就听说大姐的遭遇。
起因是一名姓刘的书生败坏徐家长女的名声,书生的妻子还骂她是什么“两脚香炉”。
徐丰年在江南便大肆发作了一通。
不仅当街拖死了那名刘姓书生,还把多嘴的书生夫人也当街杖毙。
徐丰年这次在清州经歷了许多不顺心的事。
不仅失去了江泥这位伙伴,北梁与清州的关係也彻底破裂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断绝,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从那以后,原本只是假扮浪荡子弟的徐丰年,性情逐渐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紈絝公子。
若是吴风得知徐丰年有这样的变化,想必会十分欣慰。
既然要扮演紈絝,那就该演得像模像样。
半真半假反而没意思。
徐丰年在江南所做的那些事,激起了当地诸多世家的强烈不满。
指责他囂张放肆的奏章源源不断地送往京城,几乎堆成了小山。
其中一位姓刘的读书人,他的妻子与宫中某位嬪妃交情颇深。
因此这件事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韩貂肆得知此事时,心中暗自有些痛快。
他是当年京城白衣案的参与者之一。
这些年来,韩貂肆一直担心北梁查出那桩旧案的**。
所以他巴不得北梁与天下人为敌。
一听到消息,韩貂肆便急切地想看看徐晓会如何应对。
还没走多远,就有手下前来稟报。
说如今京城各处都在流传有关当年“京城白衣案”的传闻。
韩貂肆一听,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这世道是怎么回事?
越担心什么,就越发生什么。
“京城白衣案”这五个字如同紧箍咒一般,牢牢套在韩貂肆的头上。
整个北梁,有谁不畏惧这件事?
“公公,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当年北凉王妃遇刺,是公公您……还有其他人……”
“还有什么?快说!”
韩貂肆眼神一冷,死死盯著前来报信的小太监。
“说您与杨汰岁、刘大人等人合谋策划了当年的京城白衣案!小人一听到消息就赶来告诉您了。”
韩貂肆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给我细细道来,漏掉一个字,就別想活命!”
“是……”
小太监嚇得浑身发抖,把在京城街巷听到的传言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这些,韩貂肆感到仿佛黑暗中有一头可怕的巨兽正盯著自己。
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太监的描述几乎完整还原了京城白衣案的经过。
谁主谋、谁协助、谁动手,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件被掩盖多年的旧案,当年参与的人绝不可能主动外传。
那到底是谁泄露的?
究竟是谁?
连我都已经知道,那徐晓呢?北梁呢?
稍微往深处一想,韩貂肆就感到头皮发麻。
这天下……难道要乱了吗?
“查!立刻去查!”
“这些传言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快去!”
韩貂肆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毫无表情,內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仔细看去,他的后颈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是!”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退出去追查消息来源。
京城一间密室里,
仍有两人在对弈。
一人衣著华贵,气势威严;
另一人身穿黑袍,头戴遮盖。
以往下棋,总是杨汰岁贏得多,徐晓贏得少。
但今天,杨汰岁明显心神不寧。
“哈哈哈……你又输了。”
徐晓落子后放声大笑,显得十分愉快。
杨汰岁勉强笑了笑:“唉……人老了,脑子比不上你这老傢伙转得快!”
徐晓伸出手指朝杨汰岁虚点一下:“输了就输了,还拿年纪当藉口,你这老滑头。”
杨汰岁也不爭辩,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你厉害,下棋谁能贏得过你呀。”
徐晓平时和杨汰岁对弈,总爱悔棋,有时输了还气得掀翻棋盘。
今天难得连贏好几盘,他显得格外高兴。
第164章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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