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小石头人闻言，简陋的石质两官上，硬是努力挤出了一抹近似欣喜若狂的表情。
    “伟大的半神啊——！！”
    它发出一声夸张的呼喊，手中的石矛都丟在了地上，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朝著凯撒滚了过来。
    在凯撒还没从愕然中回过神，这小石头人已经一头撞在了他的小腿上，两只短短的石头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腿，还用力蹭了蹭。
    凯撒看著自己龙鳞上沾染了一些类似於石粉的粉末，联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它的鼻涕，额头不禁落下几道无形的黑线。
    “起来！”凯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腿微微动了动。
    小石头人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僭越，嚇得浑身一颤，连忙鬆开手，骨碌碌向后退了好几米。
    它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石矛，然后以一种极其彆扭，但能看出努力模仿古老仪式的姿势，单膝跪地，將石矛横举过头。
    “伟大的半神！请……请原谅我的无礼行为！”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尖细，但充满了惶恐和敬畏。
    凯撒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瞥了一眼旁边奄奄一息的鹿首怪，直接將其扔到几米开外，任由那些为数不多的枯萎小麦缓慢攀附上它的残躯，进行著微弱的修復。
    然后，他一脸探究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小石头人，眼中的惊奇更浓了：“你难道是魔物？”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小石头人的神经，它两只石头手拼命摆动，连石矛都再次掉在了地上。
    “伟大的半神！我不是墮落者！不是！”它的声音更加尖细。
    “我是石人族！是正统的追隨者后裔！”
    凯撒脸上的诧异更加明显，六只眼瞳仔细打量著这个自称石人族的小傢伙。
    在维斯洛特大陆，除了占据主导的人类和退居森林的森林之子外，確实存在一些数量稀少，形態各异的异族。
    从卡洛斯的游记中，他依稀记得，在北境帝国最北端的雪原区域，似乎生活著一种被称为『冰人族』的元素种族。
    它们以冰雪为食，身体由坚冰构成，对物理打击有不错抗性，但性情相对温和，与世无爭，因此与北境基本相安无事。
    但石人族……无论是卡洛斯的游记，还是一些猎魔笔记中，都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个种族。
    而小石头人看到凯撒陷入沉思，以为对方不相信，更加焦急了。
    它努力挺起小小的石头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一些，赶忙再次开口：
    “伟大的眾神之父·奥索格，以及初王·盖狄斯征服了诸族！我们石人族本来也是要被赶到岩渊里的罪族之一，但是初王大人仁慈，特许我们保留了下来，成为帝国的僕从种族！”
    凯撒看著这个小石头人，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走动的古老图书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滑稽的小傢伙，居然是从禁忌战爭之前，那个辉煌的古老征服时代留存下来的种族！
    他压下心头的兴奋，將毒飞龙头颅缓缓剥离下来塞回咕嚕袋，眼满是探究：“详细说说？”
    小石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愣了一瞬，石头脸上似乎都闪过一丝困惑和怪异。
    “这位伟大的半神，怎么连这种……算是常识的事情都不知道？”
    但隨即，它那不太灵光的石头脑袋开始疯狂脑补：
    “这是伟大的半神在考验我！对，一定是考验我对古老誓约和歷史的忠诚！”
    “或者……他是一位在诸族战爭之后，相对年轻的半神，所以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嗯，很有可能！”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能在一位半神面前充当解说者甚至老师的角色，都让小石头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放眼整个放眼整个世界，能有这种机会的，恐怕也没几个。
    “咳！”小石头人努力清了清嗓子（儘管它並没有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庄重，更有学识。
    它再次捡起石矛，不过这次不是当武器，而是当作教鞭似的，在身前的地面上来回比划。
    “两位伟大的领袖带领最初的人族，推翻了古龙的统治，建立了伟大的帝国！”它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庄重感，儘管依旧沙哑。
    “然后，为了人族的安寧，两位领袖开始了对『诸族』的征服！”说到这里，它顿了顿，石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把遥远北方群山中的眾多巨人族，都打入了岩渊！还有蚀渊族，它们喜欢挖洞，会引来地底不好的东西。风语民，他们能窃听风声，传播秘密。诅咒之子，他们天生带著不祥……”
    它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掰著那只有三根粗短石头的手头，努力数著自己知道的种族名字，显得既认真又有些滑稽。
    “很多很多！反正他们通通都被关到了岩渊，听说那里有好多层，很深很深，每一层都关押著一个罪孽深重的种族！”小石头人说到最后，眼中下意识露出一抹恐惧。
    但隨即，它又赶紧补充，声音带著点討好和急切：“当然，我们石人族不在里面！我们是得到初王赦免的，是忠诚的僕从！嘿嘿！”
    它似乎无比在意自己种族的正统性，又或许是生怕眼前这位半神一个不高兴，就把它们也归类为诸罪之族。
    凯撒看著小石头人，越看越觉得满意。
    它提供的信息，正好填补了从【人类推翻古龙】到【禁忌战爭爆发】之间的歷史空白。
    那是一个充满征服、镇压与种族清洗的残酷扩张时代。
    眾神之父和初王他们不仅对付了古龙，还清洗了大陆上眾多非人种族，將他们打入地下岩渊，那很可能就是北境出现的千层岩渊新大陆。
    思索片刻，他又指了指旁边残破不堪，正在被枯萎植物缓慢修復的鹿首怪：“你……认识这个魔物？”
    “呃……”小石头人身体瞬间僵住。
    它下意识抬起石头手，挠了挠自己圆溜溜的脑袋，被凯撒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石粉簌簌往下掉。
    “半神大人，它……它以前不是这样的。”小石头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同情和无奈。
    “它曾经是『丰饶之鹿』，是森林与沃土的守护精灵，能让植物健康生长……但后来，它和它庇佑的『丰饶之子』，都被定义为了异族……”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瞥了一眼鹿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