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將油灯直接掛在了莉娜的一条手臂上。
    而莉娜小心地將其护在身侧，另一只手依旧紧握魔格长剑，目光死死盯住远处。
    黑暗中那抹熟悉的油灯火光，再次幽幽亮起，克莱尔的身影如同从未消散过一般，重新出现在百米外。
    “凯撒，这个女人杀不死！她的名字叫做克莱尔，她还说她的丈夫是半神?卡拉特的子嗣！”莉娜言简意賅，將最重要的两点信息匯报出来。
    凯撒的六只眼眸聚焦在那个再次浮现的身影上，探究之意更浓。
    如果说莉娜之前可能因为黑暗和围攻没能將其彻底消灭，那么自己刚才在半空中刻意甩出的那道龙雷，是亲眼看著克莱尔连同她手中的油灯一起，在雷光中湮灭的。
    “你见过我的丈夫吗？他是伟大半神的后代！”克莱尔的声音依旧温柔哀切，穿透昏暗的空间传来。
    她轻飘飘地迈步，手中的油灯隨著她的移动微微晃动，光晕將她周身悬浮的银灰色薄纱映照得如同鬼魅的雾气。
    凯撒眼神微微眯起，卡拉特这个名字他在在烬土的矮人聚集地，那位新晋的风暴部落的首领乌图雅，曾提及过这个名字。
    “如果我找到了你的丈夫，你能付出什么？”凯撒思索一瞬，缓缓开口。
    克莱尔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凯撒的回应触发了某种机制。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盼和隱约的优越感。
    “你將有幸效忠轮迴祭司?卡拉特大人！我甚至可以向我的丈夫提议，你將成为伟大半神子嗣的骑士！”她的语气仿佛在赐予莫大的荣耀。
    “轮迴祭司”……凯撒心中默念这个官职。
    古老人类帝国的封號体系，卡拉特不仅是一位半神，还担任著轮迴祭司的职务，这或许与他的力量或领地特性有关。
    而效忠和骑士这些流程，则说明那个时代的国度同样拥有著森严的等级和封臣制度。
    凯撒眼中兴趣更浓，脸上甚至刻意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敬畏神色，但以他此刻巨人般的面容做这种表情，反而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他思索了一瞬，便继续试探：“如果我帮你找回了丈夫，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伟大的轮迴祭司大人，有幸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眾神之父?奥索格！”
    这个名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克莱尔周身漂浮的银灰色纱衣，骤然停止了旋转。
    薄纱下，她立刻將那双惨白的手交叉合併於胸前，做了一个更加虔诚，甚至带著惶恐的礼节。
    “那太困难了！那是伟大的领袖，只可惜……”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语气陡然转为深切的哀伤，那哀伤几乎能感染听者。
    “伟大的眾神之父?奥索格，在那一场禁忌的战爭中回归了世界……我诞生的时间太晚了，只是从父亲的讲述和祭典的壁画中知晓……”
    凯撒心中一动，隨即闪过一丝失望。
    他本想藉此机会，从克莱尔这里撬开关於那场导致大陆分裂，文明断层的禁忌战爭信息。
    但听她的意思，她所处的时代，似乎已经是战爭结束之后，奥索格已经陨落。
    这虽然也证实了奥索格的存在和其至高地位，但关於战爭本身的核心信息，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而一旁的莉娜对这些古老的名词毫无概念，她只是紧紧握著剑和油灯，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凯撒的到来驱散了她所有的恐慌，此刻她的思维再次回到了从前。
    就在这时，凯撒脊背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寒意，一股怨毒的注视感，从那面光滑如镜的巨大岩壁上传来。
    他六只白金眼眸不动声色地侧转，余光瞬间锁定了来源。
    只见那镜面般光滑的岩壁內部，一道由灰雾和扭曲人脸轮廓构成的身影，正缓缓从深处浮向镜面。
    它没有实质的眼睛，但凯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雾气凝聚的面孔，正死死盯著自己和莉娜。
    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和怨毒，以及一种被强行打断进食后的暴怒。
    “镜中灵……”凯撒认出了这东西，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在眾多猎魔笔记中提到过这种特殊的魔物，这是一种极其麻烦的怨灵亚种。
    它棲身於镜面或任何光滑的反射面中，常规的物理攻击，以及一些灵魂巫术很难直接伤害到处於镜內世界的它。
    而它攻击的方式更是诡异，可以拖拽灵魂。
    它能將生命某个部位的灵魂强行拖入镜中，造成该部位丧失知觉，直到將对方全部蚕食。
    这与米德拉那些侏儒小怪的攻击能力有些相似，但更加致命和难以防范。
    更麻烦的是它的镜面跳跃能力。
    只要打碎的镜面碎片仍能反射，它就能在其中自由穿梭。
    眼前这面岩壁光滑如镜，高近百米，直径十几米，一旦用蛮力击碎，会產生无数的碎片，反而可能让它更加神出鬼没。
    凯撒感到一丝荒谬的无奈，甚至有点想笑。
    自己如今身负多颗龙心，能驾驭褻瀆龙雷，生命层次已跨越凡俗再加上血肉碎片，是真正到达了半神领域，普通魔物甚至强者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区別。
    可偏偏面对这种能力诡异，不跟你拼力量的魔物，一时竟有种无从下手的烦闷感。
    根据猎魔笔记中的记载，曾有猎魔人侥倖杀死过一只，存在於巴掌大小镜面中的镜中灵。
    根据他的方法，只有將镜中灵所处的镜面打碎到只有三粒米的大小，它才无法穿梭，这个时候再找到那一块镜面將其碾碎即可。
    他心中权衡著方法可行性，目光扫过这根高大的圆柱，缓缓摇了摇头。
    “没必要处理这个傢伙，別让它打扰我就好……”凯撒低声自语，做出了决断。
    隨著话音落下，他的手掌缓缓按在了岩壁的镜面之上，隨即手臂上的白金龙鳞开始浮动。
    暗紫色的血液再次渗出，顺著手臂的轮廓流向手掌，隨即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镜面上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