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夜晚，张晟站在自己高档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周末的繁华夜景，手中的红酒却尝不出一丝滋味。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后台系统里那个刺眼的数据：持仓200手，美元/日元，均价78.15，当前价78.22。
    区区7个点的浮盈。
    相比於那高达40万美元的占用保证金，这点利润薄得像一张纸，下周市场隨便一个低开，就能將其轻易击穿，进而开始侵蚀本金。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沈肆，还是在说那个竟然用自己前途去担保的自己。
    这个周末，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约见了两位圈內消息灵通的老友。一杯接一杯的咖啡下肚，得到的反馈却愈发让他心凉。
    “老张，日央行那边的风向確实有点微妙，但植田的鹰派发言余威还在，美元想强势反转，难！”
    “技术面上看，78.00是关键心理支撑，一旦跌破，下看77.50也不是没可能。你那师弟……太激进了。”
    所有的信息，似乎都在印证市场主流的看空观点，而將沈肆那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判断，衬托得像一个孤独而可笑的异类。
    一无所获。
    张晟烦躁地鬆了松领口，坐回书房，死死盯著那静止的周末盘面。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78.00……下周一，只要价格跌穿78.00，哪怕只是瞬间触碰，我都必须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他在心里划下了这条冰冷的红线。这不是对沈肆的不信任，而是他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对风险最后的、也是必须的敬畏。他承担不起亏损的后果，无论是金钱，还是他在公司內岌岌可危的威信。
    与此同时，略显空旷的男生宿舍里，沈肆刚冲完一个冷水澡，周身散发著清凉平静的气息。
    桌上的手机不停震动，宿舍群的聊天记录已经炸开了锅。
    李锦风：“肆哥！我的亲哥！班级群里都传疯了，说你上了200手重仓？！这要是下周一个低开，槓桿压力巨大啊！要不要先减点仓？”
    陆昌平：“从商品联动的角度看，美元近期確实缺乏强势基础。肆儿，你这基於『政治帐』的判断，逻辑链条是不是太长了点？风险係数有点高。”
    金浩：“阿肆，我这边好几个客户都来打听你了，说你这次玩得太大了。稳住啊，兄弟的身家名誉可都跟你绑在一起呢！（笑哭表情）”
    看著屏幕上滚动的、风格各异的关心，沈肆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他拿起手机，只回了简短的几个字：
    沈肆：“不用担心，周一见分晓。”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绝对的篤定。
    放下手机，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那个名为弒神(s.trading)的推特帐號。界面依旧冷清，但粉丝数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他注意到，新增加的关注者里，开始出现一些带有明显机构背景標识的帐户，以及几个活跃的外匯独立交易员。
    一条最新的评论映入眼帘，是用英文写的：
    “interesting view. heavy long usd/jpy here before weekend?watching closely.”
    （有趣的观点。在周末前重仓做多美元/日元？持续关注中。）
    沈肆平静地关掉了页面。国际社交帐號的舆论种子已经播下，静待其破土而出即可。
    周六下午，阳光透过老式居民楼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薇刚结束了一节两小时的家教，她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交易帐户。
    屏幕上，原本丰厚的浮盈已经大幅回撤，绿色的数字变得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翻红。
    一丝本能的担忧掠过心头。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迴响起的，是沈肆在交易大厅里，面对千夫所指时那句平静的话：
    “恐惧，源於无知。而勇气，来源於认知。”
    她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坚韧。她选择相信那份认知。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陈宇。
    【小薇，兼职结束了吗？辛苦了。】
    【最近市场波动很大，我有些担心你。听说沈学弟这次下了极重的仓位，这种风格....赌性太重了。】
    【跟著他创业，未来必然伴隨著这样的高风险和高不確定性。我还是那句话，我这里永远为你留著一个位置，稳定，且能让你充分发挥才华。】
    话语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如同暖流。但秦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字里行间，对沈肆“冒险性格”的定性，以及对未来的悲观暗示。
    她看著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傍晚，沈肆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校外常去的小店解决晚餐。路过一个熟悉的公交站时，他停下了脚步。
    站台旁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秦薇正拿著一瓶矿泉水，仰头喝著。夕阳的余暉洒在她因兼职而略带倦意的侧脸上，却更添了一份独立生活的坚韧感。
    沈肆脚步一顿，隨即自然地走了过去。
    “学姐。”
    秦薇闻声转头，看到沈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浅浅的笑意：“沈肆？这么巧。”
    “嗯，路过。”沈肆的目光扫过她放在脚边的、装著教辅材料的帆布包，“刚结束？”
    “对。”秦薇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提到了盘面，“看到帐户浮盈回撤那么多，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
    她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没有丝毫掩饰。
    沈肆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就在秦薇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予解释时，他却破天荒地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
    “市场的呼吸，有时会屏住很久，只为下一次更深的吐纳。”
    秦薇微微一怔，品味著这句话。这不是技术分析，却比任何技术分析都更直达本质，带著一种玄而又玄的篤定。他那难得的解释，像一阵微风，拂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我明白了。”她点头，笑容轻鬆了许多。
    沈肆注意到她隨手放在收银台旁的那本《宏观经济分析与货幣理论》，开口道：“走了。”
    秦薇：“嗯，周一见。”
    沈肆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回头看了那本书一眼，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
    “这些书的理论没错，但它们解释不了市场的所有情绪。”
    说完，他转身融入傍晚的人流，背影挺拔而孤独。
    秦薇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本厚重的金融典籍，若有所思。沈肆的世界，似乎远比书本上描绘的更加广阔和……呼吸自如。
    而她，正站在这个新世界的入口。
    周末的寧静之下，风暴正在遥远的东京和纽约酝酿。所有人的命运，都繫於下周那根即將开始跳动的k线之上。
    沈肆回到宿舍，再次打开了弒神帐號的后台。那个来自海外的评论，下面又多了一条回復。
    “genius or suicide...monday will tell.”
    （天才还是自杀……周一见分晓。）
    他平静地关掉电脑，静待总攻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