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著田宇哲友善而平和的眼神，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眼中的警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疲惫和失落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带著点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些：
    “阿尼哈塞优……我，我叫权恩妃。”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但最终还是低声补充道;
    “今天……是来公司面试的。”
    田宇哲注意到，在说出“面试”两个字时，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帆布包的粗糙布料。
    结合她在这里枯坐近一天的情形，结果不言而喻。
    不过田宇哲没有追问那个显而易见的结果，那无异於在她伤口上撒盐。
    他看著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和乾燥的嘴唇，忽然问道：
    “你吃过饭了吗？”
    权恩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隨即，一阵清晰的飢饿感不受控制地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胃部。
    从早上紧张地准备面试到现在，她滴水未进，之前全凭一股不甘心的劲头撑著。
    此刻被人问起，才真切地感受到身体发出的抗议。
    她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还没有。”
    “走吧，”
    田宇哲的声音很自然，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附近有家便利店，先吃点东西。”
    田宇哲倒是没有明说请客，也算是照顾一下女生的情绪。
    权恩妃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第一时间想拒绝田宇哲的好意，但身体的虚弱和对方真诚的態度让她没能立刻说出口。
    田宇哲已经转身，朝著公司大门外走去，步伐不快，像是在等她。
    犹豫了几秒，权恩妃最终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
    长时间的坐姿让她腿脚有些发麻，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形，然后快步跟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夜晚的便利店灯火通明，散发著温暖的气息。
    田宇哲熟门熟路地走到热食区，要了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里面有鱼丸、竹轮、萝卜、魔芋结，汤汁清澈，冒著诱人的白气。
    他又拿了一瓶温热的豆奶，一起递给权恩妃。
    “找个位置坐吧。”他指了指窗边的高脚椅。
    权恩妃低声道了谢，接过食物，在窗边坐下。
    她先是小口喝了一下温热的豆奶，甜润的液体滑过乾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然后，她用细竹籤小心翼翼地戳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送入口中。
    软糯清甜的萝卜带著鲜美的汤汁在味蕾上化开，空荡荡的胃部瞬间被温暖填满。
    她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
    田宇哲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窗外夜色中匆匆而过的行人和车辆。
    便利店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权恩妃的侧脸上，映照出她那不算出眾的五官，以及眼角微微泛起的、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的水光。
    一份关东煮很快见了底，连汤汁都被喝得乾乾净净。
    权恩妃放下纸杯，轻轻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鬆弛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恢復了一些红润。
    她转过头，看向田宇哲，眼神里的戒备和失落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感激和一种倾诉的欲望。
    “谢谢你……”
    她再次道谢，这次声音有力了一些：“我……我叫权恩妃。”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似乎忘记了刚刚自己才说过自己的名字。
    “田宇哲。”田宇哲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后，权恩妃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轻声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经歷过起伏的沧桑感，这与她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其实……我以前出道过。”
    田宇哲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这个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女孩，竟然有过出道经歷？
    权恩妃没有看他，继续低声说道：
    “2014年也就是去年的时候，我用艺名kazoo，作为女团ye-a的成员出道。7月的时候，组合发表过一首单曲。”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你应该没听过吧？確实没什么人知道。活动了大概一年……组合就解散了。”
    ye-a……田宇哲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確实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这在kpop圈子里应该也算正常现象，一个短暂存在过又迅速消失的团体，在竞爭激烈的歌谣界，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多少。
    严格意义上来说，kpop每年像ye-a这样的团体多如牛毛。
    想到这里，田宇哲也是內心为自己接下来的道路长嘆了一声。
    不过，他也没多想，注意力继续转向面前的女孩。
    “解散之后，我不甘心。”
    权恩妃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还想站在舞台上，还想唱歌跳舞。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各个公司面试，希望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有些空洞：
    “今天来这里……也是一样。准备了很久，练习了很久……但是，面试的老师说……”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复述出那句冰冷的话：
    “他们说……我的顏值，不符合公司的標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但她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著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
    田宇哲沉默地听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她身上会有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疲惫。
    为什么在遭到拒绝后，会那样固执地坐在大厅里，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是在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她是在不得不接受一种近乎绝望的现实——
    一个曾经触摸过梦想，却又失去，並且因为“顏值”这种看似表面却又无比残酷的理由，被一次次拒之门外的现实。
    “顏值不符合標准……”
    权恩妃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带著一种近乎自嘲的轻笑：
    “是啊，我知道我长得不漂亮，很普通……可是，唱歌和跳舞，我真的很努力了……为什么……连一个展示的机会都不给呢……”
    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低下头，用修长的手指紧紧捂住眼睛，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