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时,一缕冷风也顺著门缝溜了进来。
胥珩將屋门合上,这才看向像是傻了一般呆愣愣看著自己的姬荷。
屋內瀰漫著暖暖的香味,还有婴孩熟睡后轻微的奶鼾声。
屋外寒风呼啸,胥珩的心却在这里得到了一丝归属感。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小,但依旧让摇篮里的孩子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
姬荷赤足朝他跑过来,像是一阵风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还带著潮湿的润意。
胥珩摸到她的眼睫,果然,湿了一片。
姬荷用尽了全部力气抱他,“你还知道回来!我要被嚇死了!”
胥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叫你担心是我的错,快別哭了,小心明日眼睛肿了。”
姬荷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泪眼朦朧间,却在视线描摹他的脸颊时,眼泪更加汹涌。
胥珩无奈,將她抱回床上,姬荷抱著他的腰身不鬆手,又去抓他的胳膊,直到他闷哼了一声,姬荷才惊慌鬆手。
“怎么了?是不是我把你抓疼了?”
“不疼。”
胥珩用被子將她裹严实,“怎么感觉你瘦了许多?”
姬荷又搂住他的脖子,轻声撒娇,“我整日都想著你,吃不下睡不好,你说我瘦不瘦?”
胥珩半跪在床上,仔细打量她,心里涌起一阵阵疼意。
“我在回京的路上碰到了山匪,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叫你担心了。”
姬荷不语,只是搂著他,不想让他离开。
胥珩抱了她一会儿,才开口,“我该走了。”
姬荷吸了吸鼻子,“那你明日还来看我和孩子。”
胥珩点了点头,“一定来。”
胥珩鬆开她,又摸了摸摇篮里熟睡孩子的脸颊,这才离开。
回到居住的院內,墨初帮著胥珩脱下外衣,才发现里衣早就被血给浸湿了。
墨初连忙找到止血药,“伤不是已经包扎好了么,怎么又裂开了?”
胥珩不语,瞥了墨初一眼,墨初察觉到失言,默默闭上了嘴,內心骂自己话多。
大人都去二夫人房里了,两人这么久没见,热乎热乎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大人,陛下让您这段时间別忙著进宫,先在家好好修养几日。”
胥珩本想说无碍,但想到今晚姬荷在他怀中啜泣的模样,他就开始不忍起来。
姬荷因为他的事情难过这样久,他留在府里多陪陪他们母子,是应该的。
次日上朝时,明兴帝没见到胥珩,他有些诧异。
要知道胥承不管寒冬酷暑,日日上朝从来不会落下,就算是受了伤,只要不是伤在腿上,他也会坚持来上朝。
明兴帝琢磨,“真是奇怪,不是说伤了手臂么,难不成是还有內伤没和朕讲?”
出於对胥珩这位重臣的关心,明兴帝下朝后便换了常服,去看望他。
明兴帝不想將动静闹大,只带了一个隨侍,然后去了胥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胥珩正在院子里挑木料,打算亲手给小照远做学步车,见到明兴帝,也是吃了一惊。
“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忧心你,你看起来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莫非是內伤?”
胥珩请明兴帝落座,“臣並未受內伤,只是胳膊上的伤势有些重,需得静养。”
“原来是这样,你没事朕就放心了,”明兴帝看向地上的一堆木料,“怎么一堆零散木头,难道是想要做一些小物件?”
“臣想给侄儿做一个学步车,等到来年入夏,他应该就能用得上了。”
明兴帝闻言,不禁打量起胥珩来,“倒是极少见你有这般閒情雅致,你这样体贴你的侄儿,莫非也是想要孩子了?你可有能看上的姑娘,朕可给你们赐婚。”
话落,明兴帝见胥珩沉吟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下便来了兴致。
“你当真有心上人?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胥珩摇头,“没有,臣並没有心仪的姑娘家,劳烦陛下费心了。”
他虽说没有,但明兴帝怎么看都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好问,便道:“朕早就听说你很疼爱你的侄儿了,不如把那孩子抱来给朕瞧瞧?”
胥珩早有要带孩子见明兴帝的打算,因为他听那些同僚说过,只要小孩生病了,他当日去见了圣上再来抱孩子,孩子的病就能好个七七八八,是明兴帝身上的真龙之气驱散了邪祟。
墨初去了一趟姬荷的院子,很快就將正在酣睡的小照远给抱了过来。
明兴帝立刻接过,他接过去的时候,小照远醒了,不哭也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明兴帝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心生欢喜,“这孩子长得好生標誌,想必他母亲一定是一位家人……不过,朕怎么觉得……”
明兴帝没见过胥承,却几乎日日和胥珩在一起,他看了看怀里孩子的脸,又看胥珩,反覆了好几次,才道:“难怪你疼爱这孩子,和你长得真像,也算是这孩子的福气了。”
小照远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抱著自己的是陌生人,瘪了嘴要哭,胥珩伸手將他接过来,他便又舔了舔嘴唇笑出来了。
明兴帝好奇,“竟然这样聪明,不愧是你的侄儿。”
胥珩在心里默默纠正,这是我的儿子。
小照远此时已经白白胖胖的,他的手脚都被束缚在襁褓里,但是眼睛格外灵动,胥珩转向哪里,他就跟著挪动眼睛。
“陛下谬讚了,孩子还小,哪里看得出聪不聪明。”
“那不一样。”
明兴帝的手摸上自己腰间的玉佩,犹豫了一下,毕竟不是胥珩的亲儿子,他有必要送这个吗?
但是看胥珩这幅模样,明兴帝还是將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初次见面,朕也不知道送什么给这孩子好,这块黄玉品相不错,爱卿便替这孩子收了吧。”
若是侄儿,胥珩定然不会收,但他抱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臣替扶华谢过陛下了。”
“叫扶华?你起的?是一个好名字。”
“对,是臣起的,不过家里人都叫他小名照远更多。”
明兴帝摸了摸这孩子的脸庞,“希望你以后能够同你伯父一般成为一位能臣,来辅佐朕的天下。”
小照远没听懂,並且十分嫌弃地瞥了一眼明兴帝,让明兴帝哭笑不得。
既然明兴帝来了,胥珩自然是要陪著他逛逛胥家的。
明兴帝摇头,“这么冷的天,你还是好好歇著吧,朕也要回宫了。”
胥珩將明兴帝送到府门口,明兴帝不忘道:“好好休息几日吧,只有你休息好了,朕才安心。”
胥珩拱手,“是,臣恭送陛下。”
明兴帝还没上马车,就看见胥承带著清儿款款走进来。
两人都没见过明兴帝,简单打过招呼便进府了。
明兴帝好奇问道:“这个便是你弟弟,和他那个……美妾?”
胥珩:“陛下也知道此事了?”
“民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人用这个弹劾你,朕就算想不知道也难,不过你弟弟的眼光不怎么样,这个妾,不太美。”
见胥珩一副无甚在乎的模样,明兴帝还是提醒道:“你父亲走得早,长兄如父,你要多教教你弟弟规矩,你们是一母同胞,怎么差別就这么大呢?”
胥珩摇头,神色隱约有些无奈,“臣也不知。”
“不过你放心吧,朕的心中有计较,你弟弟的事情和你无关,你无需担忧。”
“多谢陛下。”
送走明兴帝,胥珩回到院子,看见墨初抱著小照远正在等他,他伸手,“把孩子给我吧。”
胥珩见此时屋外没有下雪了,便抬步往姬荷的院子去。
在路上,他碰见了胥承和清儿二人。
清儿扯了扯胥承的衣袖,胥承只好上前来,“大哥,你抱著照远在逛花园呢。”
胥珩不语,只是停下脚步看他。
胥承拉著胥珩到一边,“大哥,同你说个事,清儿她又怀上我的孩子了。”
胥珩不禁看向不远处的清儿,皱眉道:“我记得她才掉了一个孩子。”
“都一个多月了,她早就修养好了,”胥承道,“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偏爱远儿,但清儿肚里的也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侄子,我想要接她进府,你点个头,母亲那边我去讲。”
胥珩轻启唇,“不可能。”
胥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劝道:“大哥,我知道你是怕外面那些人说三道四,但清儿已经知错了,她也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对我不恭敬,甚至我一个月只需要去她房里两日就行,其余时间都可以宿在姬荷的院里,她这样大度,为的就是你们能够认可她。”
听见『宿在姬荷院里』这几个字时,胥珩的脸色就冷了下来,他道:“你可以搬出府,但姬氏和孩子要留在府內。”
胥承嘆了口气,“大哥,我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没必要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姬荷生的儿子身上,以后我和清儿生的儿子,你喜欢哪个,就把哪个抱去养就是了。”
胥珩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胥承严肃起来,“大哥,我只是想和我爱的女人在一起,我没有错。”
“我未曾说你做错,你想和谁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不要你的儿子,我自己有儿子。”
胥承笑了,“原来大哥是为这句话不高兴,都是弟弟嘴笨,大哥你別怪,你还这样年轻,日后有十个八个孩子都可以。”
胥珩不想和他多说,抬步要走,胥承却像是非要耍赖,“大哥,你今日必须答应我,要是你不答应我,那我就和你在这里耗著!”
胥珩比胥承要大五岁,又自小老成,胥承对他既是濡慕又是害怕,很多时候他就算耍赖,胥珩也会顺著他的心意。
但是此时,胥珩只说道:“隨你。”
见胥珩走了,胥承还愣在原地,清儿连忙过来,“二爷,大爷怎么说?”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哥就这么不想让你进门,你哪里比那个姬荷差了?”
胥承说著不明白,但是眼前却浮现出那日姬荷轻笑时娇媚的模样,再看清儿这张略微显得寡淡的脸,说到嘴里的话拐了个弯。
“她那样心思恶毒,完全比不得你善良懂事。”
胥承说著,眼神不断往姬荷的院子瞟,便对清儿道:“你先回去,我再去找大哥说道说道。”
清儿:“二爷,我才刚来!”
但是胥承已经离开了,清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好又憋著一口气回去。
绿枝道:“主子您放心,二爷肯定是给您要说法去了,这胥家又不是只有大爷一个主子,二爷也没差的!”
绿枝的话让清儿重新高昂起了头颅,“你说得对,二爷心中只有我。”
另一边,胥承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一阵笑声,他看过去,只见姬荷在院里堆雪人,雪地里还有一只猫在打滚。
雪粒被猫儿飞到她的脸上,她也只是笑骂了一句,转而將那猫儿抱起来狠狠摸了两把。
她是那样的白,几乎可以和白雪相比擬,但那白是健康的,透著粉色。
胥承不禁將清儿和她作对比,清儿的肌肤微微发黄,还有些乾瘦,完全比不上姬荷白里透红的健康。
他看得入了神,院子里本来在笑看姬荷玩雪的胥珩脸色冷了下来,后退一步进了內室隱了身形。
盼梦也咳了两声,示意姬荷有人来了。
姬荷这才看过去,看见是胥承,她下意识朝院子里看了一圈,见胥珩已经藏了起来,这才起身,“夫君,您怎么来了?”
胥承皱眉,“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夫君,也是孩子的父亲,难道我不能来?”
“自然是能来的,外面冷,夫君进屋吧,我为夫君沏茶。”
胥承满意地点了点头,姬荷还算懂事。
他的目光落在姬荷被冻得通红的手上,“你多大人了还玩雪。”
说著,他径直握住了姬荷的手,姬荷目光一缩,拼命忍住自己想抽回的手。
“你看你这手冰的,前几日我没来你这里,你很失落吧。”
姬荷顿感不妙,果然,胥承下一句道:“今晚我就过来。”
屋內,胥珩的脸漆黑一片。
第63章 这是他的儿子,不是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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