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暴雨仍在肆虐,雨点疯狂地拍打著归元阁那昂贵的隔音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但这声音盖不住人心的躁动。
二楼,东侧主臥的隔壁。
苏云锦躺在那张宽大的欧式大床上,身上的真丝被滑落在一旁。
她失眠了。
这对於作息严苛如钟錶的顾氏集团总裁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事。
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闭上眼就是刚才那一幕。
满身血污的姜默,抱著那个名为安吉拉的小疯子,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那关门声如重锤,砸断了她最后那根理智的神经。
“有些伤口的处理,你不敢看。”
姜默那冷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迴荡。
什么伤口是我不敢看的?
我是苏云锦,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除非……那不仅仅是伤口。
苏云锦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对著那面连接著主臥的墙壁。
这面墙的隔音效果是顶级的,號称能阻隔百分之九十九的噪音。
但今晚,或许是因为夜太静,又或许是因为她的感官被嫉妒无限放大。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唔——!”
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的闷哼声。
带著些许哭腔,又夹杂著令人面红耳赤的颤抖。
紧接著,是姜默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只有在极度私密空间里才会有的温柔与掌控。
“忍著……放鬆点……”
“別咬嘴唇……很快就好……”
苏云锦身形骤僵。
她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这种对话。
这种语气。
在任何一个成年人的耳朵里,都会被自动脑补成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即便理智告诉她,姜默是在用“生骨灵”给安吉拉治伤。
但情感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它在苏云锦的脑海里疯狂地咆哮:他们在干什么?
孤男寡女。
浴室,臥室,大床。
那个小丫头对姜默有著近乎病態的迷恋,她会做什么?她会怎么缠著他?
姜默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那种全身心交付的依赖,他能忍住吗?
“主人……好疼……好热……”
又一声极轻的呢喃穿墙而来。
像是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苏云锦的防线。
“腾!”
苏云锦猛地坐起身。
她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心臟仿佛被嫉妒这条毒蛇狠狠咬了一口,毒液瞬间顺著血液蔓延全身。
酸涩。
愤怒。
还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深刻的孤独感。
她是顾家的女主人,是姜默名义上的僱主,甚至是那个给了他一百亿救命钱的人。
可现在,她却只能躺在这冰冷的床上,听著隔壁的动静,像个被拋弃的怨妇。
“凭什么……”
苏云锦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下了床,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走到酒柜前,没有开灯。
借著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甚至有些可怕的眼睛。
仰头。
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顺著喉咙烧下去,火辣辣的疼,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更旺的邪火。
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主臥內。
房內充斥著浓郁药香,混杂著汗水与血腥气。
安吉拉浑身湿透,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以及因剧痛而痉挛的肌肉线条。
她整个人像是一条八爪鱼,死死地缠在姜默身上。
生骨灵的药效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那种骨骼重组的剧痛,和隨之而来的高热,彻底烧毁了她的神智。
“姜默……姜默……”
她不再叫主人,而是本能地喊著那个刻在灵魂里的名字。
她在姜默的怀里蹭著,像只寻求降温的小兽。
滚烫的脸颊贴著姜默的胸膛,汗水和泪水糊了姜默一身。
姜默坐在床头,后背靠著软垫,眉头紧锁。
他一手固定著安吉拉那只正在生长的左臂,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眼神里没有苏云锦想像中的旖旎,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別乱动。”
姜默低声呵斥,声音里却透著无奈。
“再动骨头长歪了,我就把你那把金刀给熔了。”
“不……不要熔……”
安吉拉迷迷糊糊地哼唧著,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离的水雾,没有焦距,却透著一股子疯劲。
她看到了姜默肩膀上那个伤口。
那是刚才她疼极了的时候,狠狠咬下去的。
血已经止住了,但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带著血痂的牙印。
在姜默那冷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曖昧。
“我的……”
安吉拉伸出舌尖,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样,轻轻地舔舐了一下那个伤口。
带著倒刺的舌苔刮过敏感的皮肤。
姜默身形微滯。
“这是安吉拉的记號……”
她痴痴地笑著,声音软糯,却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盖了章就是我的了……”
“谁也抢不走……”
姜默垂眸,看著怀里这个神志不清的小疯子。
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伸出手指,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睡你的觉。”
“梦里什么都有。”
安吉拉却不依不饶,脸颊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像是在宣示主权。
“苏姐姐……不行……”
“龙姐姐……也不行……”
“只有安吉拉可以咬……”
这一幕,如果被拍下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发疯。
而隔壁的苏云锦,虽然看不见。
但那种身为女人的直觉,那种第六感,正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拉响警报。
危险。
极度的危险。
那个位置,正在被侵占。
那个属於她的、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男人,正在被另一只野兽標记。
“咔噠。”
酒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云锦盯著空酒杯,眼底迷离散去,化作决绝。
酒精正在她的血管里燃烧。
烧掉了理智,烧掉了矜持,也烧掉了那层偽装的“体面”。
她是谁?
她是苏云锦。
是能让顾氏集团在金融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女人。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让,更不知道什么叫认输。
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百亿的项目,还是一个男人。
从来都只有她去抢別人的份,哪有別人抢她的道理?
“我倒要看看……”
苏云锦转过身,隨手扯过床尾那件酒红色的真丝晨褸,披在身上。
腰带隨意地一系,勾勒出那纤细得盈盈一握的腰肢。
长发披散,眼尾泛红。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
而是一个被嫉妒逼疯了的、充满攻击性的成熟女人。
她光著脚,踩著厚重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推开。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
她站在姜默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因为酒精和嫉妒而变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两簇幽暗的火苗。
那是宣战的信號——查岗。
第381章 隔墙有耳,名为嫉妒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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