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的臥室很大,却空旷得有些冷清。
只开了一盏床头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將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曖昧不明的氛围里。
宋沁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依然是粗糙的灰色麻布,但她特意扣严了领口,来之前还用冷水反覆洗了脸,洗去所有的脂粉气。
她知道姜默討厌什么。
那种廉价的诱惑,在他眼里只会是骯脏的冒犯。
“进来。”
屋里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宋沁城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隨著门锁轻响,她仿佛將自己彻底隔绝在了这个房间里。
姜默坐在床边。
他赤著上身。
昏暗灯光下,精壮的肌肉线条起伏,却毫无美感,反倒透著股触目惊心的惨烈。
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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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那洁白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之前在车上,因为伤口崩裂而渗出的新血。
他手里拿著一瓶药水和一卷新的纱布。
却因为伤口在背部和侧肋的位置,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吃力。
甚至只是抬手,额头便渗出冷汗,肌肉瞬间紧绷。
听到脚步声,姜默並没有回头。
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他只是冷冷地把手里的药瓶往旁边一递。
“愣著干什么?”
“过来,换药。”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使唤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僕人。
宋沁城愣了一下。
隨即,心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兴奋。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药瓶。
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姜默的手指。
滚烫。
他的皮肤温度高得嚇人,显然是在发低烧。
那惊人的热度顺著指尖传来,烫得宋沁城浑身一颤。
“是……”
她跪在床边地毯上,视线儘量与伤口平齐。
隨著旧纱布一层层被揭开。
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哪怕是缝合了,依然能看出当初那一击是多么的致命。
宋沁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弄疼他,更是因为……
这道伤疤。
这是他在苏黎世,为了救苏云锦,为了挡住那必死的一击,而留下的勋章。
这是他爱那个女人的证明。
是用命换来的证明。
强烈的酸涩嫉妒如毒蛇般猛地钻入心底。
凭什么?
凭什么苏云锦可以得到这样的爱?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高高在上地享受这一切,而自己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替他处理这道为了別的女人留下的伤口?
这种嫉妒让她的动作稍微重了一分。
蘸著酒精的棉签,稍微用力地按压在了伤口的边缘。
“唔!”
姜默闷哼一声。
下一秒。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扣住宋沁城手腕,力道如铁钳。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
宋沁城痛呼一声,手里的棉签掉落在地。
姜默猛地回过头。
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著、懒洋洋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却睁开了。
里面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与戏謔。
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狮子,突然睁眼看向了一只试图拔毛的兔子。
“怎么?”
姜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浓浓的血腥气。
“弄疼我了。”
“你是故意的?”
他盯著宋沁城的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直接剖开了她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
“还是说……想趁机谋杀亲主?”
宋沁城嚇得魂飞魄散。
被看穿的羞耻与对暴力的恐惧让她防线尽碎。
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我不敢……”
“姜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手抖……”
她拼命地摇头,另一只手死死地抓著床单。
“求您……求您放手……手要断了……”
姜默並没有鬆手。
他盯著她,似乎在评估猎物的诚实度。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填满房间。
几秒钟后。
姜默眼底杀意渐退,恢復了惯常的慵懒。
“量你也不敢。”
他猛地鬆开手。
宋沁城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紫红色指印。
“记住。”
姜默转过身,重新把后背留给她。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没我的允许,別动什么歪心思,也別把你那些廉价的情绪带到这儿来。”
“我不喜欢。”
宋沁城捂著手腕,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眼泪滴落在地毯上。
但那种恐惧过后,一种更加扭曲的依恋却涌了上来。
他没有赶她走。
他甚至把后背这么脆弱的地方,重新交给了她。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信任?
“是……我记住了……”
宋沁城擦了一把眼泪,重新拿起棉签。
这回她的动作轻柔至极,
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每一寸皮肤,每一次擦拭,都透著近乎虔诚的膜拜。
这是她的主人。
是掌控她生死的暴君。
但也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她才是离他最近的人。
比苏云锦更近。
比龙雪见更近。
这种认知的错觉,让她產生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换药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终於,最后一条纱布贴好。
姜默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脸色因为失血和发烧而显得更加苍白。
他指了指床边的地毯。
“今晚,你就睡在这儿。”
宋沁城愣住了。
“睡……这儿?”
“怎么?想上床?”
姜默嗤笑一声,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也配?”
宋沁城的脸瞬间涨红,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守夜。”
姜默打断了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声音越来越低,透著一股浓浓的倦意。
“我发烧了。”
“如果半夜烧起来,叫不醒,或者伤口出了问题。”
“你就等著给我陪葬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宋沁城,翻了个身,背对著她闭上了眼睛。
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宋沁城跪坐在地毯上,看著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陪葬。
这明明是一句威胁。
可在她听来,却像是一句最动听的情话。
这意味著,今晚,他的命,握在她手里。
她是这个房间的守门人。
是唯一一个,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人。
宋沁城慢慢地蜷缩在地毯上。
地毯很硬,没有枕头,没有被子。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侧著头,借著昏黄的灯光,贪婪地描绘著男人熟睡的轮廓。
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
那种在车上產生的荒谬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晚安……主人。”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然后像一条忠诚的恶犬,趴在主人的脚边。
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守望著这漫漫长夜。
第369章 伤疤下的独占欲,守夜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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