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黑猫乾涩的喉咙里，终於挤出了几个字。
    “……好。”
    “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给我一个痛快。不要审判，不要折磨，让我有尊严地，平静地去死。”黑猫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前身体微微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提条件。”
    黑猫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的情报，可以为你们省下无数的牺牲和时间，这还不够吗？”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秦前淡淡道，“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到时候，你想要的平静，可就没了。”
    赤裸裸的威胁。
    黑猫的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著。
    他知道秦前说的是真的。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败下阵来，颓然靠在椅背上。
    “好……不是条件，是交易。”他退了一步，“我把情报给你，你保证我死后的平静。”
    “可以。”秦前答应得乾脆利落，“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什么时候死，我说了算。”
    黑猫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秦前身后的叶寸心，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妈妈在哪儿？张海燕！你把她怎么样了！”
    黑猫睁开眼，看向叶寸心，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他慢悠悠地说：“我只见过她一次，就在我们攻进去之后。本来想顺手解决掉她，可惜啊……”
    “天狼和蜂鸟那两个叛徒，拼死护著她，我没能得手。”
    “你胡说！”叶寸心立刻反驳，“天狼明明说，我妈妈被你们k2的人带走了！”
    黑猫闻言，不易察觉地瞥了秦前一眼。
    看到秦前面无表情，他心里有了计较，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是吗？那我就不清楚了。”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
    “我们的人手撤离时很混乱，说不定……是有人把她当作战利品，直接带回k2总部了。这很有可能。”
    这个谎言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张海燕的失踪，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叶寸心的心沉了下去。
    k2总部？
    那是什么地方？人间炼狱！
    妈妈要是真的被带到那里……她不敢再想下去。
    秦前看出了她的动摇，冷冷地瞥了黑猫一眼。
    “別耍花样。开始吧。”
    黑猫耸耸肩，似乎对秦前的警告毫不在意。
    “行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我要说的东西很多，非常多。你们最好拿纸笔记一下，或者用录音设备，不然……我可不会说第二遍。”
    他这是在故意为难。
    他不信有人能凭记忆，记下如此庞大复杂的情报。
    秦前却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不需要。说吧。”
    黑猫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狂妄。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能记住多少。
    “那你们可听好了。”
    黑猫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敘述。
    “k2华夏区潜伏一组，代號『幽灵』，组长张谦，公开身份是东海市……”
    一连串的名字、代號、地址、联繫方式、资金帐户……从他嘴里流水般吐出。
    没有丝毫停顿。
    整个审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沙哑的声音在迴响。
    秦前和叶寸心，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两台最精密的人形计算机，將所有数据一字不漏地录入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黑猫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额头上满是汗水。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喘著粗气，看著依旧面不改色的秦前和叶寸-心，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这两个人……是怪物吗？
    “我说完了。”黑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秦前，记住你的承诺。”
    秦前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带著叶寸心，转身就走。
    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外，监狱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总教官，怎么样？他招了吗？”
    “有收穫。”秦前只说了三个字。
    监狱长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有……有收穫？！”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这边审了几天几夜，什么都没问出来，秦总教官进去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震惊过后，是狂喜和敬佩。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恭喜总教官！”监狱长激动地搓著手，“您真是神了！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监狱配合的，您儘管开口！”
    “会有机会的。”
    秦前说完，便不再停留，带著叶寸心大步离开了监狱。
    秦前和叶寸心走后，监狱长脸上那副諂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
    他转过身，看著身边还处于震惊中的警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给我听好了。”
    “今天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那名年轻的警卫一个激灵，连忙立正。
    “是！监狱长！”
    监狱长背著手，在走廊里踱了两步，眼神幽深。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对秦总教官的態度，有点……过了？”
    警卫不敢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何止是过了。
    简直是卑躬屈膝。
    这还是那个在整个监狱说一不二的监狱长吗？
    “哼，你懂个屁！”
    监狱长冷哼。
    “我问你，咱们军区最强的特种部队是哪个？”
    “报告，狼牙特战旅！”警卫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雷电突击队呢？战狼中队呢？”
    “那都是王牌中的王牌！”
    监狱长停下脚步，回头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告诉你，在秦总教官手里的那支『334特遣队』面前，狼牙要被碾压，雷电不够看，战狼……也得被镇压！”
    “这是一支不存在於任何公开档案里的魔鬼部队！”
    “以后见到秦总教官，还有他身边的人，把你的姿態放到最低！能跟他搞好关係，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明白吗？！”
    警卫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疯狂点头。
    “明……明白了！”
    ……
    返回训练基地的军车上。
    车內气氛压抑。
    叶寸心双手紧紧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黑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反覆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