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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一部法典

    税务官逃也似地离去,那份仓皇与狼狈,在傍晚的炊烟里彻底消散。
    骸骨园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林恩提著一小篮子刚出炉的烤土豆,还温著一壶寡淡的麦酒,找到了赤鳶。
    她正坐在那间孤零零的石屋台阶上,用一块乾净的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无名的长剑。剑身在夕阳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没有半点杀气。
    秋风捲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他们脚边打著旋。
    白天的紧张对峙,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不真实。
    林恩將篮子放在她旁边,自己也学著她的样子坐下来,屁股下的石阶冰凉。他看著远处已经收割完毕的田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篮子里的土豆都不再烫手。
    “那个税务官……”林恩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他好像很怕你。”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把盘踞在心头一整天的那个巨大谜团拋了出来。
    “『灰烬骑士』,那是什么?”
    赤鳶擦剑的动作没有停,但林恩能感觉到,她的手腕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些僵硬。
    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专注在那光滑如镜的剑刃上,仿佛上面有整个世界。
    “一个直属王城的教会骑士团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没想到,一个边境伯爵手下的税务官,居然还认得这枚快要磨平的徽记,算他有点见识。”
    林恩还想再问,毕竟赤鳶给出的回答,实在是有些模糊。
    但看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然而,就在林恩准备放弃的时候,赤鳶突然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向林恩。
    那双总是盛满著死寂的灰蓝色眼眸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像是自嘲一般的笑意。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
    林恩一愣,他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眼神。
    “我早就不是什么灰烬骑士了。”
    她將长剑横放在膝上,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块还冒著热气的土豆,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地,慢慢地咀嚼著。
    “现在的我,”她看著手中那枚被赋予了【甘甜】词条的土豆,语气轻鬆得完全不像是在谈论自己,“大抵上,只是一个被白马河谷的穷酸领主,用几顿饭僱佣来的乡下骑士罢了。”
    林恩彻底愣住了。
    隨后,他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
    她不想深谈过去。
    不过她现在已经將白马河谷,真的当成了她的家。
    送走赤鳶,林恩独自回到书房。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將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傍晚在骸骨园里的那点轻鬆氛围,隨著夜色的降临而缓缓褪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復盘著白天发生的一切。
    芬利那张由傲慢、到试探、再到极致恐惧的脸,不断地闪现。
    “我靠的是什么,才让他滚蛋的?”
    林恩轻声问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答案清晰而冰冷。
    不是他的智慧,不是他巧妙的谎言,甚至不是他忍痛交出去的那两车粮食和十枚金龙。
    他靠的,是赤鳶的一个名號。
    这是一种借来的力量。
    是一张虎皮。
    看似威风,实则脆弱不堪,完全不可控,更不可能持久。
    “如果下一次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灰烬骑士』的蠢货呢?”
    “或者……是一个比所谓的『灰烬骑士』,更强大的疯子呢?”
    林恩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似乎除了粮食危机,自己这片领地,周遭的危机也不容小覷。
    必须儘快至少拥有能自保的实力。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一直引以为傲的,赖以建立权威的东西,是他对领民的承诺。
    我承诺你们能吃饱。
    我承诺你们能活过冬天。
    我承诺……
    但承诺是无形的。是可以被遗忘、被曲解,甚至被他自己找个理由就推翻的东西。
    人心是会变的。
    但他需要一个不会变的东西。
    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规则。一个刻在木板上,写在羊皮纸上的“契约”。
    一份属於白马河谷自己的,不可动摇的根基。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如同被【活力】催化的种子,在他脑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想起了前世歷史课本上那些冰冷的铅字,那些关於变革的瞬间。
    从人治到法治。
    这是文明的阶梯。
    他要做的,就是將自己对领民的善意,从一个领主隨时可以收回的恩赐,转变为一份刻在石头上的,谁也夺不走的保障。
    林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著门外守候的侍从下达了命令。
    “立刻去请沃尔特和博克来我的书房。”
    “现在,马上!”
    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这幅画面有些奇异。
    林恩坐在书桌后,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老管家沃尔特坐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白的眉毛紧紧蹙著,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审判。
    而工头博克,则像一截被强行挪进室內的木桩,局促不安地站在房间中央。
    他进门前就脱掉了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此刻正光著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攥著自己的帽子,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尊贵的领主大人,会在深夜召见他这么一个满身泥土的粗人。
    “……所以,我决定,將这些规则写下来,作为我们白马河谷的法典。”
    林恩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他提出了草案的第一条:
    “所有地炉的產出,挖掘者得八成,作为领主,我只收两成。”
    话音刚落,沃尔特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人!”老管家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痛心疾首,“这绝无可能!两成!这太少了!自古以来,贵族的税收都在三成以上,慷慨的领主收三成,严苛的甚至要收到五成!这是维持领地运转和您本人体面的根本!您这是在动摇贝尔家族的根基!”
    “沃尔特,冷静点。”林恩耐心地解释,“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那一成粮食,我们缺的,是让所有人愿意拼了命去挖坑的动力。他们的积极性,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可……可是规矩不能破!”沃尔特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您开了这个头,以后要怎么办?领民们会变得贪得无厌的!”
    “那就让他们变得贪婪!”林恩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巴不得他们每个人都为了自己能多吃一口饭,多存一点粮食而拼命!他们的仓库满了,我的仓库才有可能满!”
    他们激烈地爭论著。
    从税收到土地的分配权,再到允许自由交易可能会带来的混乱。
    整个过程中,博克一言不发。
    他像在听天书。
    什么“生產积极性”,什么“制度保障”,什么“商业萌芽”,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能听懂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一点。
    他的领主大人,正在为了让他们这些泥腿子,能从地里刨出来的粮食中,多留下那么一口吃的,而和管家,爭得面红耳赤。
    这件事本身,比任何慷慨的赏赐,都更能震撼他的灵魂。
    第二天,领地中心的小广场上,竖起了一块崭新的布告板。
    博克站在布告板前,手里捏著一张还散发著墨水味的羊皮纸。
    领民们被召集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好奇地围成一圈,交头接耳。
    在林恩的示意下,博克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而沙哑的,足以传遍整个广场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將那份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懂的文件,宣读了出来。
    “《白马河谷法典,第一卷:农业与分配篇》!”
    “第一条:所有地炉里挖出来的东西,一百斤里面,你们自己拿走八十斤!领主大人拿二十斤!”
    “第二条:以后挖哪块地,怎么分,由村里自己选出几个人来,和俺……和工头一起商量著定!”
    ……
    博克念完后,广场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隨后,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老爷之前说过的话吗?”
    一个汉子挠著头,满脸困惑。
    “是啊,怎么又写在纸上,让博克念了一遍?多此一举。”
    “管他呢,反正有得吃就行!”
    对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摸过纸的领民来说,这的確没什么区別。领主的承诺,是说在嘴里,还是写在纸上,都是承诺。
    然而,在人群的边缘,一个曾在王城里当过木匠学徒的老人,死死地盯著那张被钉在木板上的羊皮纸,乾裂的嘴唇不住地颤抖著,喃喃自语:“写下来了……他竟然写下来了……”
    而在不远处的城堡露台上,一直旁观著这一切的赤鳶,似乎也有些惊讶。
    林恩始终沉默地站在高台一旁,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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