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嘰嘰喳喳地朝著后山鬱鬱葱葱的林子进发。
    进了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山林幽静，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七人沿著蜿蜒小径上行，踩的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昨日那场透雨將山林浇灌得湿漉漉的，空气特別湿润。这会儿林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的，如梦似幻。
    山风拂过草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不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从林间深处传来。
    “都小心些，注意脚下湿滑。”走在前头的林秀儿不时回头叮嘱，声音在林间显得有些空灵。
    她背著一个大背篓，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拨开湿漉漉的落叶和苔蘚。
    有了上次采菌子的经验，林秀儿这次从容许多。
    “大家采菌子的时候，千万记得，菌子喜欢长在背阴潮湿、落叶厚实的地方，松树底下、櫟树旁边尤其多！”
    “看到那种顏色不太鲜艷、伞盖肥厚、闻起来有股子木头清香的，多半就能采！”
    “顏色太艷丽、花纹古怪的，千万別碰！”
    她话音刚落，自己就先有了发现。
    “这有一朵！”她轻呼一声，蹲下身，用木棍小心拨开一层湿漉漉的棕褐色松针。
    几朵顶著褐色小帽、伞盖还未完全撑开，看起来胖乎乎的菌子露了出来。
    菌柄粗壮，沾著泥土和碎叶。
    “这是松蘑！燉汤炒肉都极鲜！”
    林秀儿眼睛一亮，先在伞盖上拍了两下，再动作轻柔地將它们一朵朵採下。
    拂去根部的泥土和腐叶，像对待珍宝似的，小心地放进背篓里。
    采完几朵松蘑，几人继续往前。
    陈明轩还是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指著树上一串紫黑色的小浆果问能不能吃，一会儿又被突然躥过的松鼠吸引了注意。
    吴良才则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著林秀儿的动作和林下的草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可能藏著菌子的角落。
    胡一刀在后面，笑眯眯地看著他俩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柳三针偶尔弯腰捡起一两片形状特別的落叶看看，似乎在琢磨上面的纹路能不能用到绣样上。
    柳如烟走在最后，她步履轻盈，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山路而是舞台。
    她微微提起裙摆，小心避开泥泞和水洼，那双清澈的眼睛则新奇地打量这片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山林。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身上跳跃，让她整个人仿佛笼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几人走了约莫两刻钟，进入林秀儿平时採摘香料的密林中。
    眼尖的吴良才胖手一指，兴奋地叫道：“林姐姐看那儿！那儿是不是有菌子？黄黄的！”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棵老松树根部的苔蘚旁，几朵伞盖肥厚、顏色温润如鸡油的小蘑菇簇拥在一起。
    顶著未散的水珠，鲜灵灵地招著手。
    “没错，这是鸡油菌，燉汤最鲜了！”她熟练地用小锄头连根带土撬起，放进背篓。
    “这里也有！”胡一刀在不远处一棵老松树下，也发现了一丛黄褐色的蘑菇，兴冲冲就要用手去抓。
    “別动！”柳三针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仔细看了看。
    “这叫『松毛菌』，看著像能吃，其实有毒。轻则上吐下泻，重了要人命。”
    他指著菌盖內侧的纹路，“记住，这种纹路细密发青的，多半有问题。”
    老胡嚇得缩回手，胖脸上满是后怕：“还是老柳你细心。”
    平安走在稍后些，他步伐轻稳，目光扫过之处总能发现异样。
    在一处背阴的腐木堆旁，他蹲下身，用柴刀轻轻拨开湿漉漉的苔蘚，露出几朵伞盖呈深褐色、肉质肥厚的大蘑菇。
    “娘子，这个能吃吗？”他看向林秀儿。
    “能吃。”林秀儿凑近一看，惊喜道：“是榛蘑！这可是好东西，和小鸡一起燉可是绝配。”
    她看向平安的眼神亮晶晶的，“夫君真厉害，藏这么深都能被你找到！”
    听了自家娘子毫不吝嗇的夸讚，平安心里也是受用的很，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採下几朵榛蘑后，继续向前探寻。
    陈明轩对采菌兴趣不大，却对林间那些形態各异的植物上了心。他扯住一株叶片如羽毛般展开的植物。
    “秀儿，这是什么？瞧著怪好看的。”
    “那是蕨菜！”林秀儿笑著走过来，掐下最嫩的芽尖，“这时候最嫩，焯水凉拌，或者炒腊肉，爽脆得很。”
    一处背阴的坡地上，一片片蜷曲如婴儿拳头的嫩蕨菜，顶著绒毛，密密地探出头来，在墨绿的背景上显得格外鲜嫩。
    “这附近有不少，多采些，回去和腊肉一起炒了给你吃。”
    “好。”陈明轩乐呵呵的开始摘蕨菜。
    柳如烟默默跟在队伍中，她动作轻柔而精准。
    在一丛矮灌木下，她发现了大片灰白色、伞盖如小碟的菌子，小心翼翼地一朵朵採下，整齐码放在篮子里。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连指尖沾染的泥土都显得格外静謐。
    “哎哟！”走在靠边的胡一刀忽然低叫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扶住一棵树站稳，却惊喜地发现树根处盘著一大片深绿色的藤蔓，上面结著一串串黄豆大小的青黑色果实。
    “这不是山胡椒吗？大妹子快来看。”
    “没错！”林秀儿凑过来闻了闻那辛辣独特的香气，“多摘些，晒乾了磨粉，做菜调香是一绝。”
    柳三针则对另一种香料更感兴趣。他在一处岩石缝隙里发现了几丛叶片细长、开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秀儿快来看，这是野茴香？”
    他揪下一片叶子搓了搓，浓郁的香气散开。
    “对，也叫『山茴香』。”林秀儿点头，“燉肉去腥增香，比家种的味儿更冲些，我们多采些回去晒乾。”
    “好！”
    眾人分散开来，各自寻宝。
    林间时而响起惊喜的呼声，“哈哈！我又找到一窝大的！”。时而传来“秀儿，这个能不能吃”的询问。
    背篓渐渐变得沉甸甸，鸡油菌、榛蘑、草菇，牛肝菌混杂著嫩蕨菜、山胡椒、野茴香。
    还有一丛丛野葱被挖出，白色的根须带著泥土，散发出山野独有的辛辣香气。
    吴良才为了够到高处岩缝里的一簇菌子，踮脚伸脖，差点滑倒，被陈明轩眼疾手快扶住。
    两人相视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