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这一出现，旁边那些正专注於买卖或閒聊的街坊摊贩们，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买菜的大婶、卖鱼的汉子、挎著篮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眼神各异。
    不少正在吆喝生意的男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偷偷瞥著那道窈窕身影。
    那清丽的眉眼，纤细的身姿，还有那股子与菜市场格格不入，仿佛带著茶香墨韵的气质，让他们觉得眼睛像被洗了一遍。
    推著独轮车送菜的老汉，眼睛都看直了，差点崴了脚。
    还有的甚至看得忘了手上的动作，直到被自家婆娘拧了一把才訕訕回神。
    而女人们，无论年岁大小，反应则颇为一致。
    年长的婆婆婶子们撇撇嘴，眼神里带著挑剔和隱约的不屑，低声交头接耳。
    “这不是那茶楼里唱曲儿的柳姑娘吗，今儿怎么跑菜市口来了？”
    “哼！谁知道呢。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打扮得再利索，那股子味儿也去不掉……”
    年轻些的媳妇姑娘们，要么快速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要么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疏远，和对过分美貌的同性，天生的排斥。
    仿佛柳如烟的出现，玷污了这处她们日常营生、家长里短的地界。
    柳如烟对周遭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她只是微微垂著眼睫，径直走到林秀儿的小吃摊旁。
    “哎！柳大哥，如烟姑娘，你们来了！”
    林秀儿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手上动作却没停。
    “正好，麵糊还剩一点，给你们摊个煎饼果子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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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她舀起一勺麵糊，在滚烫的铁板上熟练地摊开，打上鸡蛋，撒上葱花芝麻。
    柳如烟走到近前，轻轻嗅了嗅鼻子，“好香！”
    她微微頷首，“那就有劳林姐姐了。姐姐这手艺，光是看著、闻著便已叫人挪不开步，难怪陈少爷他们日日惦记。”
    柳三针也乐呵呵地搓著手。
    “哎呀，早就听说林妹子的手艺是咱桃花镇一绝，今天可算能尝到了！”
    不多时，两个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煎饼就递到了他们面前。
    “给，尝尝我的手艺。”
    柳如烟双手接过，浅浅一笑，声音依旧轻柔：“多谢林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轻轻咬了一小口，繁复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显然有些意外，这看似寻常小吃的味道竟如此恰到好处。
    柳三针接过后直接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猛嚼两口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嗯！香！酥！脆！秀儿妹子，你这手艺开铺子都使得！”
    “嗯，没错。林姐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柳如烟也是边吃边讚嘆。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林妹子的手艺，那是做啥都好吃。”胡一刀哈哈笑著凑过来。
    柳如烟和柳三针不住点头，站在摊位旁慢慢品尝著手里的煎饼果子。
    林秀儿一边利落地擦洗著铁板，收拾傢伙什，一边笑呵呵地说：“你们吃得惯就行。都是些家常东西，图个新鲜实在。”
    柳如烟和柳三针吃得津津有味，但速度不慢，显然对这新奇美味颇为认可。
    林秀儿这边忙活著收摊，周围那些妇人也不再议论猴三他们了，反而因为柳如烟的停留，更加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起来。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到附近几人的耳朵里。
    “哎哎，你们瞧看见没？那狐狸精吃个饼，眼睛还往平安小郎君那边瞟呢！”
    那个挎著篮子的胖妇人用下巴点了点柳如烟的方向，对旁边妇人挤眉弄眼。
    “可不是嘛！我就说，好好的茶楼不待，跑这菜市口来干啥？”
    “我看吶，八成是瞧上林大胖家那个俊俏男人了，这是上赶著勾引人来了！也不嫌臊得慌……”
    另一个瘦长脸的妇人撇著嘴，语气里充满了篤定和鄙夷，“这林大胖也不怕引狼入室，还给人做饼吃，心可真大！”
    “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呢？瞧她那不安分的样儿。嘖嘖，真是没眼看……”
    吴良才本来就在她们旁边，听他们讲黑鱼帮几人来著，离得极近，几个妇人压低声音的议论，也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一会儿看看安静吃饼，仿佛对外界一切毫不在意的柳如烟。
    一会儿又看看那边手脚麻利、笑容爽朗的林秀儿。
    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仔细打量著林秀儿。
    嗯，林姐姐看起来已经比刚认识那会儿瘦了不少，脸上的肉少了，下巴的轮廓也显出来了。
    虽还显得圆润，但能看出底子一点也不差。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干活时透著股专注和利索劲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让人觉得亲切又温暖。
    再看柳如烟，美是美的，像画上走下来的人。皮肤白，身段好，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灰扑扑的人们不一样。
    可是……
    吴良才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美则美矣，可再美，也就是个茶楼唱曲的伶人，除了弹琴唱曲，还能干啥？
    用他爹的话来说，就像个漂亮花瓶而已，中看不中用。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到事儿怕是只会哭。
    可他林姐姐就完全不同了，她是有真本事啊！
    不仅会做香掉舌头的鸡蛋灌饼、煎饼果子，连隨手做的薺菜餛飩也能鲜得人眉毛跳舞。
    而且见多识广，懂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山上的野菜她也都认识！
    最厉害的是，能想出“装神弄鬼”那么绝妙又解气的法子，兵不血刃就把横行霸道的黑鱼帮彻底收拾的屁滚尿流，非死即疯。
    这脑子，这胆色，这行动力……
    吴良才的目光在林秀儿和柳如烟的脸上，来回打量。
    最后又落回林秀儿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明显清减了许多、已经隱约透出几分精致轮廓的侧脸。
    吴良才越看越觉得，也许等他林姐姐再瘦那么一些，说不定比柳如烟还好看！
    而且是那种鲜活的，热气腾腾的让人心里踏实又信服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