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大厅陷入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屏幕，无论是墙壁上滚动的，还是悬浮於空中的，尽数化为一片漆黑。
    维持著十二位大主祭投影的能量源，在莉莉丝响指落下的瞬间便被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
    最后那一声悽厉而混乱的系统警报，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了数秒，便戛然而止。
    “最高清除协议……么？”
    林沐站在黑暗中，轻声重复著这几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他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
    纯白色的空间结构如同融化的蜡块，迅速消解。
    三人瞬间被传送了出来，悬浮在万机之城庞大的金属球体之外。
    也就在这一瞬间，整颗堪比巨型气態行星的机械造物，“活”了过来。
    “咔——咔咔——”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巨兽，终於睁开了它的眼睛。
    难以计数的巨型齿轮，开始以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重韵律，缓缓转动。
    星球表面那无数块严丝合缝的金属装甲板，开始移动、重组。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在星球表面张开。
    紧接著，从那些裂谷之中，升起了数以万计的狰狞造物。
    那是一个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炮台。
    它们的结构精密而复杂，炮口由无数同心圆环构成。
    闪烁著危险的蓝色电弧。
    这些炮台如同从星球血肉中生长出的毒刺，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整个金属星球的表面。
    將炮口精准地锁定了悬浮在太空中的三个渺小身影。
    一股宏大、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意志。
    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笼罩了这片星域。
    “检测到逻辑病毒……污染等级：最高。”
    “清除协议启动。”
    “执行……格式化。”
    那道意志，正是万机之城的中央主脑，代號【第一使徒】。
    它的声音不通过任何介质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这片空间的法则层面。
    在每一个原子的震动中宣告著它的判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万机之城，开火了。
    数万座巨型能量炮台，在同一毫秒，喷射出毁灭的光流。
    一道道直径超过百米的蓝色能量光柱，从星球的四面八方。
    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它们封锁了所有的空间，所有的角度，所有的退路。
    这已经不是攻击，而是一场行星级的“清洗”。
    是要將这片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都彻底蒸发，不留下一丝痕跡。
    “主人！”
    艾薇拉脸色一变，她立刻挡在林沐身前。
    背后的四对光翼猛然展开。
    化作一面由纯粹圣光构成的金色壁垒，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那光柱的数量实在太多，蕴含的能量层级也太过恐怖。
    圣光壁垒在接触到能量网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表面剧烈震颤，泛起无数涟漪。
    眼看就要破碎。
    站在林沐身边的莉莉丝，似乎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这刺眼的光芒。
    她精致的小脚，轻轻地在虚空中跺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一道无形的，带著些许梦幻色彩的涟漪。
    以她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下一刻，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那无数道足以撕裂星辰的能量光柱，在即將触及涟漪的瞬间。
    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凸透镜。
    它们前进的轨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偏转。
    所有的光柱，都擦著涟漪的边缘滑了过去。
    射向了后方无尽的深空，没有一束能够真正地落到三人身上。
    艾薇拉撑开的圣光护盾，压力顿消。
    她愣愣地看著那些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能量光柱，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依旧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女。
    握著光剑的手，不自觉地鬆开了。
    “就这？”
    林沐看著这漫天飞舞的光柱，觉得有些无聊。
    他本来还以为这所谓的“格式化”能有什么新花样，结果还是这种饱和式的能量轰炸。
    连让他召唤亡灵大军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被动挨打，可不是我的风格。”
    林沐抬头，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不停开火的，密密麻麻的炮台。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法杖】。
    没有召唤。
    没有吟唱。
    他只是將法杖的顶端，对准了下方那颗正在咆哮的钢铁星球。
    然后，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冥界降临。”
    嗡——！
    一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纯粹黑暗，以林沐为中心，轰然扩散！
    其扩散的速度，远超任何光芒。
    仅仅是一瞬间。
    一个半径超过九万公里的巨大黑暗领域。
    便將万机之城三分之一的区域笼罩了进去！
    领域之內，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
    那些正在喷射的能量光柱，在被黑暗触及的瞬间。
    便如同断了电的灯泡，悄然熄灭。
    一条虚幻的，由无数哀嚎灵魂与破碎骸骨构成的漆黑大河，在领域中浮现。
    那，是冥河的投影。
    冰冷、死寂、蕴含著终结一切法则的冥河之水。
    开始无声地冲刷著领域內的一切。
    “滋啦——滋啦啦——”
    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在领域內响起。
    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足以在宇宙辐射中屹立亿万年而不朽的巨型炮台。
    在接触到冥河之水的瞬间，其表面的金属光泽迅速变得黯淡。
    一层层斑驳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们的结构內部滋生出来。
    精密的齿轮被腐蚀卡死，能量迴路在法则的侵蚀下接连短路，爆开一团团电火花。
    短短数秒。
    被领域笼罩的数万座炮台，就如同被扔进强酸中的废铁，迅速地崩解。
    化作一滩滩锈跡斑斑的金属残骸，从星球表面剥落。
    坠入下方那虚幻的冥河之中，连一丝浪花都没有溅起。
    【第一使徒】那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出现了剧烈的，如同数据乱码般的波动。
    “警告！警告！侦测到未知法则侵蚀！”
    “百分之三十七的火力单元，失去连结！”
    “能量结构正在被反向解构！物质规则正在被重写！”
    “这……这是什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