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之刑，於军中虽不常用，但军法官中自有精通此道者。
    鲜血汩汩流出，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所有士卒屏息凝神，面色发白，不少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督主的手段，固然酷烈，但对付这等內奸，无人觉得过分。
    杀伐果断，方能震慑宵小，凝聚军心！
    整整三千六百刀，赵奎三人受尽痛苦方才断气。杨博起自始至终，面不改色，负手而立，直到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在风里。
    “此三人，咎由自取。其家小若真被胁，本督自会查实，若无辜，必救之。然军法无情，叛国者，必死！”
    杨博起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自今日起，再有异动者，形同此三人！但尔等忠心为国，奋勇杀敌者，本督亦绝不亏待！功必赏，过必罚！”
    “现在，各归本队，加强戒备，明日按计划通过栈道！”
    “是！”全军轰然应诺，声震山谷。
    经此一事，原本因“猎鹰”袭扰和艰苦行军带来的浮动军心，反而被强行凝聚起来。
    內患，以最残酷的方式，被暂时肃清。
    行刑完毕，清理现场时，杨博起在赵奎残破的衣物夹层中，发现了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密信。
    信是密文所写，但难不倒精通此道的东厂督主。他略一研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信是江南“海通商会”给赵奎的指令，除了交代刺杀任务，还提到了若事成或事败，如何將一笔“酬劳”和“后续打点费用”，通过秘密渠道，送往其在北方某州府设置的一处隱蔽仓库，以备將来之用，信中详细描述了仓库位置和接头暗號。
    “倒是意外之財。”杨博起自语。
    江南那些豪商，果然富可敌国，狡兔三窟。
    他当即召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几句，將破译出的仓库位置和暗號交代清楚，命其以最快速度，將消息传回京城冯子騫处，再由冯子騫下令当地东厂秘密据点，查抄那处仓库。
    “苍蝇腿也是肉。正好，大军远征，耗费颇巨，这笔横財，便充作军资吧。”杨博起將密信凑近火把，看著它化为灰烬。
    ……
    “猎鹰”的袭扰变本加厉，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冷箭和落石，开始使用更歹毒的手段：在水源附近下毒、袭击落单的运粮小队、还偽装成周军斥候接近营地边缘製造混乱。
    杨博起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应付下去了。必须除掉，至少是重创这只“猎鹰”，否则军心士气迟早被拖垮，奇袭计划也可能暴露。
    他仔细研究了“猎鹰”数次袭击的规律，还有耶律燕展现出的作战风格：精准、迅捷、一击即走，极度自信，甚至有些炫技般的挑衅。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將强大对手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然而，这对於杨博起，无异是一个机会。
    “欲擒故纵，需先纵其骄狂。”杨博起对著舆图，手指划过一片区域，“此处，『落鹰涧』，地形险要，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涧，中有冰瀑悬掛，仅有一条狭窄冰道可通行。”
    “若我等『偶然』暴露行踪，押运一批『重要物资』经此险地，耶律燕这等人物，定不会放过这个既能打击我军，又能展示其勇武的良机。”
    他看向马灵姍和几名幽冥道统领：“届时，我亲押『物资』通过，诱其来袭。你等率精锐，提前埋伏於冰瀑上方及涧谷两侧，听我號令，截断其退路。”
    “记住，首要目標，生擒耶律燕。此女身份特殊，生擒比击杀更有价值。”
    计划已定，便开始布局。
    杨博起故意让队伍遗落了一份標有行军路线和“重要药材补给点”的假情报，又让一支队伍大张旗鼓地护送几十辆覆盖严实的大车，前往“落鹰涧”方向，並有意让“猎鹰”的斥候远远窥见。
    次日，午后。
    “落鹰涧”巨大的冰瀑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垂掛而下，冰瀑下方，是一条蜿蜒在峭壁边缘的狭窄冰道，一侧是湿滑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涧谷。
    杨博起披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氅，骑在一匹普通战马上，亲自“押运”著这支“輜重”队伍，缓缓行在冰道上。
    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实则全身感官已提升到极致。
    冰瀑上方，马灵姍带著最精锐的幽冥道高手和神机营火銃手，身披白布，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
    涧谷对面，也有伏兵就位。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张开。
    队伍行至冰道中段，最狭窄危险处。就在此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冰瀑上方、侧翼山壁，还有对面崖壁的缝隙！
    数十支狼牙箭，精准地射向队伍中那些骑马的军官，以及护卫在车辆周围的士卒！
    箭法刁钻狠辣，瞬间便有数人中箭，惨叫著跌落冰道，坠入深涧。
    几乎在箭雨袭来的同时，冰瀑上方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哨，一道火红的身影沿著冰瀑边缘陡峭的冰岩，几个起落，便滑降下来，稳稳落在冰道前方，挡住了去路。
    正是耶律燕！
    她今日未戴头盔，长发编成无数细辫，用彩绳和狼牙束在脑后，额前戴著镶嵌宝石的抹额。
    身上依旧是那件醒目的火红狐皮大氅，內衬皮甲，脚踏鹿皮靴，背负长弓，腰悬弯刀。
    野性的面容愈发显得明艷夺目，高挺的鼻樑，紧抿的薄唇，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视著队伍中的杨博起。
    “周狗的阉奴头子，果然是你亲自押运！看来这批『药材』金贵得很吶！”耶律燕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字正腔圆，带著明显的讥讽。
    她手一挥，二十余名披著白色偽装服的“猎鹰”队员，从各个隱蔽处现身，张弓搭箭，封住了冰道前后。
    杨博起抬手，示意慌乱的车队镇定。
    他缓缓驱马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耶律燕身上，“耶律姑娘，久仰。猎鹰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路，承蒙关照了。”
    耶律燕眉头一挑，没料到对方一口道破自己身份，还如此镇定。
    但她自负武艺高强，又占尽地利，冷笑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听说你这阉狗武功不错，今日便让本姑娘看看，是你的爪子利，还是我的箭快！”
    话音未落，她反手摘弓，搭箭开弦，一气呵成！
    那弓是特製的强弓，箭是淬了狼毒的重箭，箭尖一点寒芒，牢牢锁定杨博起咽喉！
    “咻——！”
    箭矢离弦，撕裂寒风，发出悽厉尖啸，直取目標！
    这一箭，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精准，都已臻箭术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