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拉善开口问道：“山洞在哪？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可以。”大黄道。
    阎早已逃之夭夭，郑鹰也已毙命，它也不担心有人会害那些婴儿。
    大黄向前迈了一步，落脚便震得地面剧烈晃动，轰然又撞倒两架书柜......
    它才想起来自己的身形太大了，无法从这里出去。
    茨木目光看向柳长庚。
    柳长庚回以礼貌的微笑:
    知道了，知道了，赔你三个——松、木、花、雕、书柜！
    “哐当”一个花瓶又应声碎地。
    柳长庚：......再加个花瓶。
    柳长庚用看祖宗的眼神看向大黄，您行行好吧！
    大黄吐了吐舌头，原地踏了一步，身形开始缩小。
    缩到刚才进来时那般大小时便停止了，它还骚气的保留了背上那双白色小翅膀。
    这副可爱又奇特的模样，又收穫了赤族女子们的一阵惊嘆。
    猫儿她们在朱鹰城偶尔能看到，但长的这么可爱还有对小翅膀，她们可是头一回见。
    都不用大黄多说，脚步便跟著大黄走了。
    大拉善遣人將寻回婴儿的消息告知其余赤族女子，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们便来到了这个山洞。
    山洞洞口开阔，两侧仅有稀疏树丛勉强遮掩，算不得隱秘，只是先前被人施了障眼法，叫人下意识忽略了此处。
    洞內空间极高，踏入其中，便似闯入另一番小天地。
    壁上涂著不知名的荧亮涂料，星星点点，將洞內映得微光绰绰。內里散落著桌椅杂物，儘是破破烂烂、散架倾倒的模样，一看便是先前大黄与魘兽缠斗时衝撞所致。
    大拉善从脚边捡起几个蜡烛，分给身旁的几人，然后用火石点燃蜡烛。
    跳动的火苗將这石洞照的更亮了，她们一眼就能看见眼前篮筐里面的婴儿。
    “哇！”
    “哇啊啊啊啊！”
    “哇哇哇！”
    大概是迷药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些婴儿睡了这么久又饿又闷，都开始大哭了起来。
    大拉善和眾赤族女子赶紧將就近的婴儿从篮筐中抱了出来。
    大拉善结满茧子的大手掌上托著一个哭得脸蛋通红的婴儿，那小婴儿饿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始打狠儿般的抽搐。
    这些赤族女子也顾不得谁是谁家的婴儿了，都掀开衣服开始餵了起来。
    为数不多的柳长庚几个男子默默的背过身去。
    柳长庚的视线落在那被拍散的桌椅残骸上，他从那些灰堆里面挑出来一张还算完整的纸，弹了弹。
    上面写著的是郑鹰对朱鹰城今后政令的草纸，有如何应对这次饥荒、旱灾的，有设想如何对城內改造的。
    他举起蜡烛看著，又从灰堆里面翻出来好几张类似的草纸。
    这些纸上的小字密密麻麻的，道尽郑鹰上任以来的心血。
    柳长庚想起，他曾问过郑鹰“为何不娶妻”。
    当时郑鹰只是淡淡的笑著:“大事还没有完成，哪里有心思谈婚论嫁。”
    所以......这所谓的大事是什么呢？
    是为了復仇而让赤族人献祭婴儿，又暗中鼓动这些赤族女子反叛吗？
    但是这真的只是为了復仇么......
    谁人能说郑鹰不是一位好城主呢？
    大昭八十一座城，统计上来饿死人数比例最少的便是朱鹰城。
    那是因为这位城主大人，从来没有以权谋私，每一次賑灾的粮款都发到了百姓手中，而且他还额外的用自己金库去补贴受灾的百姓。
    这些信息是柳长庚出发前就已经知道的，所以他才会选择朱鹰城作为附近賑灾物资的储存地。
    不只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周围修缮的官道，还因为这位“好城主”。
    但同时，郑鹰无法释怀自己母亲之死，身怀仇恨，花废了这么多心思，只为了今日的復仇。
    所以，不能说郑鹰好或不好。
    人，本就是这般复杂难解，从无单一的是非黑白，单凭一件事，根本无法评判一个完整的人。
    柳长庚心想，郑鹰內心一定是矛盾交织的吧！在为官和復仇之间两难抉择，最终带著遗憾死去。
    是的。
    看到这些残稿，柳长庚觉得郑鹰一定是遗憾的。
    因为郑鹰不是那种漠不关心高高掛起的人，他相信郑鹰对他把酒言诗，热情招待他们之时，是出自真心的。
    郑鹰是个心中有想法和抱负的人。
    虽然復仇成功，让赤族之人互相残杀，但这也毁了一座城，甚至是毁了一座城今后十几年的未来。
    这真的是郑鹰想要看到的吗？
    柳长庚手里夹著一张纸，上面写著这次賑灾的粮草如何保存的方法。
    北地多严寒而少雨，稻穀不宜种植，故而他此次运来的是大批麦种。
    可麦种极难储存，郑鹰竟为此洋洋洒洒写下一整套详尽的保存法子，条理清晰，思虑周全。
    柳长庚不免暗自讶异，这位城主究竟跟著从前的官员父亲学了多少旁杂本事，难不成还真去种过地？否则怎会精通这些农事仓储之理？
    这个时候那些赤族女子已经餵饱了那些小婴儿，大部分婴儿都止住了哭声，有的在赤族女子怀里睡了过去，有的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
    柳长庚將纸交给了大拉善，並將纸上所写的保存之法粗鲁的讲解了一番。
    大拉善听的很认真，不了解的地方还会多问一嘴，柳长庚也耐心解释。
    他愿意费心思不是为了別的，而是因为大拉善以后定是和朱鹰城的荣辱掛鉤的人物，从这些女子皆对她言听计从就能看出。
    柳长庚与大拉善接触到现在，对她的评价大多是正面的，所以他想在启程前，给陛下写一封举荐信。
    谁说女子不能当城主？谁说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
    大拉善接过纸，郑重其事的將其摺叠放入衣服胸口处的夹层里面。
    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此后要学习认字！那藏书阁中书卷那么多，总有一天她要將那些书都读完！
    而柳长庚给她的保存之法也解了她目前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