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正的玄色宫装,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凤凰展翅图,髮髻高挽,仅插了一支赤金步摇。比起阿古拉那团燃烧的烈火,她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冽,幽深,不可窥探。
“公主既然懂得秘药,那便留著自己用吧。”沈青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瑞王府不需要,瑞王更不需要。”
阿古拉转头看向沈青凰,下巴高高扬起,眼中带著挑衅:“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贤德王妃?既然贤德,为何要阻拦丈夫纳妾?在我们草原,只有最强壮的公狼才能拥有最多的母狼。我带来三千良马,还有回紇骑兵的支持,你有什么?凭什么霸占著殿下?”
“凭什么?”
沈青凰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她缓步走到阿古拉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沈青凰身上那种长期处於权力中心养出的威压,竟硬生生將这位草原明珠的气势压了下去。
“公主既然来了大魏,就要守大魏的规矩。”沈青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这里不是草原,瑞王也不是什么公狼。他是大魏的亲王,是本妃的夫君。”
她微微侧身,面向昭明帝,背脊挺得笔直:“陛下,回紇愿修好,大魏自然欢迎。但若是想要靠送女人来维繫邦交,未免太小看了我大魏的国威,也太轻贱了瑞王的身份。”
“放肆!”昭明帝脸色微沉,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沈氏,这关乎两国邦交,岂容你善妒胡闹?”
“善妒?”沈青凰转过身,直视著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没有半分畏惧,“陛下封臣妾为『贤德王妃』,是因为臣妾掌管盐铁,三个月充盈国库五百万两。这五百万两,足以买下十个回紇部落的马匹,足以打造装备十万大军的铁骑!”
她猛地看向阿古拉,目光如炬:“公主说带来了三千良马?好大的手笔。但在本妃眼中,不过是盐铁司几日的进项罢了。你要用这区区三千匹马,来买瑞王身侧的位置?公主,你的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你——!”阿古拉脸色涨红,她在草原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何曾受过这种羞辱,“你竟敢拿金银俗物来衡量感情!”
“感情?”沈青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逼近半步,在阿古拉耳边低语,声音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你我素未谋面,何来感情?你图的是大魏皇孙的权势,图的是两国联姻的利益。既然谈利益,那就把筹码摆在檯面上。想进瑞王府?可以。拿整个回紇来换,或许本妃还能考虑给你留个扫洒丫鬟的位置。”
阿古拉瞪大了眼睛,被沈青凰眼中的寒光震慑得后退半步:“你……你这个疯女人!”
“疯?”沈青凰退开一步,恢復了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朗声道,“公主若是觉得本妃疯,那便更该离远些。瑞王府里规矩多,本妃眼里容不得沙子。前些日子,国公府二房三房因贪墨被本妃抄了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公主若是觉得自己比那几位还要命硬,大可试试。”
此话一出,在场的不少官员都缩了缩脖子。
谁不知道这位王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那二房林氏的惨状,至今还是京城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阿古拉咬著嘴唇,求助地看向昭明帝。
昭明帝也没想到沈青凰敢在大殿上公然“炫富”甚至威胁使臣,偏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她有钱,她有功,她掌握著大魏的经济命脉。
为了一个异族公主,得罪这尊財神爷,甚至让瑞王离心,似乎……並不划算。
“咳咳。”裴晏清適时地咳嗽了两声,驱动轮椅来到沈青凰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看向沈青凰的眼神却烫得惊人。
“皇祖父。”裴晏清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著的凤眸此刻完全睁开,漆黑的瞳仁里翻涌著暗沉的风暴,“阿古拉公主確实明艷动人,可惜,孙儿是个死心眼的人。”
他把玩著沈青凰的手指,语气慵懒而危险:“孙儿这辈子,除了青凰,谁都不要。若是谁非要往瑞王府里塞人,那孙儿只能当她是刺客,让临江月的人……处理乾净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不是玩笑。
瑞王是真的敢杀人。
阿古拉身后的使臣阿史那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误会,误会!既然瑞王殿下与王妃鶼鰈情深,那我回紇自然不敢夺人所爱。联姻之事,不如再议,再议……”
一场剑拔弩张的逼婚,就这样在夫妻二人的混合双打下,消弭於无形。
……
回府的马车上。
沈青凰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今日在殿上耗费了不少心神,她有些乏了。
“生气了?”
裴晏清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因为那个阿古拉?”
“没生气。”沈青凰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只是觉得麻烦。今日是阿古拉,明日是张古拉、李古拉。你这瑞王的位置坐得越稳,惦记你后院的人就越多。”
“那便都杀了。”裴晏清说得理所当然,手指不安分地把玩著她腰间的玉佩,“反正我也没打算留活口。”
沈青凰睁开眼,侧头看著他。
车厢內昏暗的光线下,裴晏清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討好和依赖,哪还有半分在大殿上的阴鷙狠戾?
“裴晏清。”她唤他的名字。
“在。”
“你是故意的。”沈青凰定定地看著他,“以你的手段,若真不想让回紇提这茬,早就让临江月在半道上把那个公主截住了,或者让她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裴晏清眨了眨眼,无辜道:“我在王妃眼里竟是这般残暴之人?”
“少装蒜。”沈青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你是想借我的口,断了皇帝往你府里塞人的念想。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瑞王妃是个善妒的悍妇,是个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的泼妇。如此一来,以后再有人想给你塞女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我这一关。”
心思被戳穿,裴晏清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还是夫人懂我。”
他顺势在沈青凰的掌心蹭了蹭,低声道,“我这双手,沾了太多血,不乾净。这种得罪人的事,还得劳烦夫人替我挡一挡。再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黏腻,直勾勾地盯著沈青凰的眼睛,声音沙哑:“我很喜欢看夫人为我『爭风吃醋』的样子。那一刻,我觉得我在夫人心里,也是有些分量的。”
沈青凰心中微微一动,却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收回手,冷哼一声:“你想多了。你是我的盟友,是我的挡箭牌,也是我如今最大的依仗。你的后院起火,会影响我的布局。我护著你,就像护著我的盐铁司,护著我的帐本一样。那是属於我的东西,旁人碰不得。”
“东西也好,盟友也罢。”裴晏清並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凑得更近,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只要夫人护著我,裴晏清这条命,就归你管。”
他从袖中摸出一物,塞进沈青凰手中。
是一枚棋子。
不是普通的云子,而是用那日被打碎的白玉麒麟锁残片打磨而成的。玉质温润,却带著几道无法磨灭的裂纹,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光。
“这是什么?”沈青凰指尖微颤。
“给你的回礼。”裴晏清低声道,“你用五百万两白银替我挡了桃花,我无以为报,只能把自己赔给你。这棋子有一黑一白两罐,今晚,我们手谈一局?”
沈青凰捏著那枚棋子,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
前世的执念碎了,变成了如今手中的棋子。
不再是为了求子求爱而卑微祈祷的死物,而是可以我在掌心、以此博弈天下的利器。
“好。”
沈青凰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底燃起名为野心的光芒,“那就下一局。不过先说好,若是你输了,今晚就去书房睡。”
裴晏清苦了一张脸:“夫人,这也太狠了吧?我可是病號。”
“病號?”沈青凰瞥了一眼他藏在袖中蓄势待发的手,“方才在大殿上想要杀人的时候,我看你內力充沛得很。回紇的秘药你是用不上了,但我这里有几本新到的帐册,正好缺个算帐的先生。”
……
京城的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要快。
回紇那位阿古拉公主是个刺头儿的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驛馆那边的管事刚要把人领进去,这位公主便一鞭子抽在了拴马桩上,扬言驛馆简陋,配不上她草原明珠的身份,非要住进皇家避暑用的“玉芙宫”。
那玉芙宫乃是歷代宠妃所居,规制极高。鸿臚寺卿急得满头大汗,递了摺子进宫。昭明帝为了所谓的大国风范与邦交顏面,竟也大手一挥,准了。
这一准,便助长了那团异域烈火的囂张气焰。
三日后,宫廷赏花宴。
第175章 草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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