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了。
    哪怕是圣级强者，在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死亡时，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开始四散奔逃，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责任。
    晴梔没有追击，只是抱著林荒，悬浮在满是“灰尘”的空中。
    她歪著头，看著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无聊的表情。
    “跑什么呢？”
    她轻声自语。
    “陪我的林荒玩……不好吗？”
    她抬起手，对著那些逃向四面八方的身影，五指轻轻一握。
    “生命……归寂。”
    话音落下。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波纹，呈环形瞬间扩散至整个帝都天际！
    波纹所过之处，无论逃出多远，无论藏匿多深，所有还残留生命气息的存在——
    人类、动物、甚至一些植物——动作齐齐一僵。
    然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跡，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整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联邦帝都，在这一握之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精美、却毫无生气的……死城。
    灯火依旧通明，建筑依然耸立，街道整洁。
    只是，再也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半个活物。
    只剩下空中，抱著冰冷爱人的少女，和她脚下这片辽阔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晴梔满意地看了看下方，又低头亲了亲林荒的额头。
    “林荒，不吵了。”她笑著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呢。”
    就在这时。
    帝都最深处，联邦议会山的方向，一道苍老而平和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穿著最普通的布衣，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仿佛一个邻家老翁。
    但他出现的瞬间，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天地，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圣域极限——夏尊。
    这位人族最后的定海神针，终於被惊动了。
    他看著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看著空中那气息诡异到极点、怀抱尸体的少女。
    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凝重与……悲悯。
    “孩子……”夏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蕴含著安抚人心的力量，“停下吧。你已经……造了太多的杀孽。”
    晴梔看向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
    “你……”她眨了眨眼，然后露出瞭然的神情，“哦~你是那个最厉害的『老爷爷』？”
    她的语气甚至带著点天真。
    夏尊心中一嘆，知道对方心志已完全被疯狂和毁灭占据。
    他不再多言，周身气息开始升腾。
    法则波动开始瀰漫。
    他要以圣域极限的无上伟力，强行镇压眼前这失控的“灾厄”。
    然而，晴梔却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攻击，只是抱著林荒，朝著夏尊的方向，微微欠了一礼。
    动作標准，甚至带著点乖巧。
    夏尊一怔。
    晴梔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著点歉疚：
    “老爷爷。”
    “我知道你很强！”
    “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的歉疚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甜蜜与幸福取代，她紧紧搂住怀里的林荒，仿佛拥抱著整个宇宙。
    “我的荒儿，一个人走，太孤单了。”
    “我得去陪他。”
    “所以……”
    她对著夏尊，绽放出一个明媚到耀眼、纯净到极致的笑容。
    “请你……”
    “也去死，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体內那本就燃烧到尽头、所剩无几的“圣级之力”。
    被她毫无保留地、连同自己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跡，彻底引爆！
    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湮灭。
    一道无法用顏色形容的、纯粹“虚无”的光芒，以她为中心，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没有异像。
    夏尊那即將展开的圣域极限领域，连同他周围的空间、时间、法则概念……
    在那“虚无”光芒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直接抹去。
    无声无息。
    连同夏尊本人，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芒散去。
    空中，只剩下晴梔，和她怀里的林荒。
    她身上的墨绿光芒彻底消失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献祭换来的一天还未过去。
    但此刻支撑她的，仅剩最后一点执念。
    她缓缓落地，落在帝都最高的一座塔楼顶端。
    轻轻地將林荒放在平整的塔顶，让他躺好，还细心地替他理了理凌乱的白髮。
    然后，她自己在他身边坐下，將他冰冷的上半身搂进自己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颈窝。
    她低头，看著林荒紧闭的双眼，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庞。
    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描摹著他的眉眼。
    “荒儿……”她低声唤著，声音沙哑虚弱，却含著无尽的温柔。
    “你看，现在……”
    “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整个世界……都为我们……安静了。”
    她笑了，笑得无比满足，无比幸福。
    然后，她低下头，深深吻住了林荒冰冷苍白的唇。
    久久没有分开。
    仿佛要將自己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丝灵魂，都渡给他。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带著被幸福晕染的红晕，眼神迷离而陶醉。
    她伸手，从自己发间，取下了一根看似普通的、翠绿色的髮簪。
    这是她觉接受传承时，那位远古前辈留给她的唯一物品。
    她將髮簪尖抵在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安睡般的爱人。
    笑容，灿烂如盛夏阳光。
    “等我哦。”
    “我这就来。”
    “黄泉路冷……姐姐抱著你走。”
    手臂，用力划下。
    翠绿的髮簪刺破了肌肤，切断了一切生机。
    鲜血，如同断线的红宝石项炼，滚落在他和她洁白的衣襟上。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伏在他的胸口。
    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前，她的唇边，依旧噙著那抹明媚到刺眼的、幸福的笑意。
    幻境，定格在这一幕。
    塔楼顶端，相拥的“尸体”，浸染的鲜血，脚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宏伟空城。
    构成一幅极致悽美，又极致疯狂、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画卷。
    ---
    现实，光幕消散。
    一號別墅內，一片死寂。
    林荒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依旧闭目、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晴梔。
    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震撼？悸动？后怕？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
    狐圣青璃缓缓收回手，看著晴梔，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乾涩，“这就是她……在你的『尸体』面前，会做出的选择。”
    “毁灭世界，然后……追隨你而去。”
    “不惜一切代价，不存丝毫犹豫。”
    狐圣转头，看向林荒，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弟弟，你捡到的……不，是缠上你的……”
    “是一把为你而生，也只会为你而毁灭的……疯子！”
    “最疯狂，也最纯粹的……”
    “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