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著奥古斯都死亡时的画面。
    闪过那张裂开苍穹的深渊巨口。
    闪过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音。
    还有奥古斯都……那个承载了欧罗巴百年气运，被誉为最接近“上帝之子”的神话级天才，像一只苍蝇一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生生吞咽下去的场景。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內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年迈的红衣主教，手中的纯金权杖滑落，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这声音一瞬间，便让所有处於呆滯的欧罗巴主教们回过神来。
    “不可能……这绝对是幻术！是东方人的妖法！”
    “奥古斯都大人拥有【绝对正义】！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可能被……被吃掉？！”
    “上帝啊！您的目光难道移开了吗？为什么不降下雷霆劈死那个恶魔！！”
    崩溃的哭嚎声，瞬间在大厅內炸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詡优雅冷静的神职人员，此刻一个个面容扭曲，眼球充血，像是疯了一样抓扯著自己的头髮和衣袍。
    信仰，崩塌了。
    如果奥古斯都是战死，是力竭而亡，他们或许还能接受，甚至会將其包装成殉道者的史诗。
    但他是被吃了。
    被当成食物，毫无尊严地嚼碎了！
    这种绝对蔑视，比杀了他还要让欧罗巴人感到胆寒和耻辱。
    “肃静。”
    一道苍老却並未带著太多怒气的平静声音，从教堂的最深处传来。
    儘管这声音很小，却瞬间压下了大厅內所有的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都颤抖著投向了那个坐在最高处荆棘王座上的身影。
    欧罗巴教廷的最高主宰，大审判长——格里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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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那个在出征前，亲手將【公义者的断头台】交给奥古斯都的红衣老人。
    此刻。
    格里高利依旧保持著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的姿势。
    那本厚重的暗金色法典就放在他的手边。
    只是。
    如果有细心的人敢抬头直视，就会发现。
    这位老人原本红润的面庞。
    此刻却变的很白。
    而他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甚至 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肉里，渗出了丝丝殷红的血跡。
    “冕下……”
    一名枢机主教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里带著哭腔：“奥古斯都大人没了。连带著供奉在密室里的那尊【断头台】本体，也……也裂开了。”
    “我知道。”
    格里高利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某种即將喷薄而出的恐怖情绪。
    “咔嚓——”
    他手边那本象徵著教廷无上威严的法典，封皮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那是规则的反噬。
    【公义者的断头台】是概念级道具，它的破碎，意味著欧罗巴教廷积攒百年的“审判规则”遭到了重创。
    这是一场灾难。
    一场足以让欧罗巴联邦在未来十年內，彻底失去与神夏，灯塔国爭锋资格的毁灭性灾难。
    “那个孩子……”
    格里高利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再是平日里的慈祥湛蓝，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近乎於黑的浑浊顏色。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甚至，他的嘴角还微微下撇，露出了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
    “那个叫顾旭的神夏少年，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格里高利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的灵魂已经被深渊彻底污染了。”
    “他不再是人类，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吞噬了奥古斯都，吞噬了光明的种子，这不仅是欧罗巴的损失，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悲哀。”
    大厅內的眾人愣住了。
    他们看著这位大审判长，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冕下不仅不发怒，反而还在……怜悯凶手？
    “传我法旨。”
    格里高利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那件象徵著权力的红袍无风自动，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恐怖威压，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堂。
    “神夏帝国，包庇、纵容异端魔物，试图將灾厄引入人间。”
    “顾旭，已確认被深渊完全寄生，不再享有【人类】身份的庇护。”
    “即刻起，启动【圣战】一级预案。”
    “通知位於北境要塞的圣殿骑士团全员回防，开启地下三层的【禁忌武库】。”
    说到这里，格里高利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教堂的穹顶，看向了遥远的东方，看向了那个正在银月之境中肆虐的身影。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他苍老的面颊缓缓流下。
    那是悲伤的泪水。
    但绝不是因为奥古斯都的死。
    而是因为……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
    一个可以撕下所有偽装，动用一切骯脏手段。
    去彻底抹杀神夏未来的藉口。
    “主说，若是那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丟掉。”
    格里高利伸出颤抖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血色的十字。
    “为了这个世界的纯净，为了不让更多的灵魂被那个魔物吞噬……”
    “我们必须怀著最大的慈悲，送他去地狱懺悔。”
    “联繫灯塔国的亚当，还有北方联盟的那头暴熊。”
    老人的脸上掛著泪痕，眼神却阴毒得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告诉他们，如果不趁著现在那个魔物还在成长期把他掐死……”
    “下一个被端上餐桌的，就是他们！。”
    “另外……”
    格里高利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已经碎裂的奥古斯都命牌。
    “把奥古斯都家族的所有直系血亲，全部控制起来。”
    旁边的枢机主教一愣，下意识问道：“冕下，这是为何？他们刚刚失去了家族的骄傲……”
    “因为那个魔物吞噬了奥古斯都的肉体和灵魂。”
    格里高利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根据古籍记载，旧日的吞噬，往往伴隨著因果的掠夺。”
    “我们需要奥古斯都的血亲作为媒介，举行一场最高规格的【血源诅咒】。”
    “既然他在副本里，我们无法直接干涉……”
    “那就用他吞下去的【食物】，在他的肚子里，种下一颗永远无法癒合的毒瘤。”
    “去吧，孩子。”
    格里高利轻轻拍了拍那名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主教肩膀。
    “这是为了正义。”
    “这是为了……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