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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第207章 推著一车银票,买不到一碗阳春麵

第207章 推著一车银票,买不到一碗阳春麵

    大楚开元三年,初夏。
    扬州城,这座曾经富甲天下的销金窟,如今却像是一个被抽乾了血的病人,虚胖,浮肿,且满脸菜色。
    清晨,西门外的早市。
    往日里吆喝声此起彼伏,现在却只有一种声音——爭吵声。
    “五千两?!你抢劫啊!”
    一个穿著旧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眼睛瞪得通红,死死抓著一个卖鸭子的老农的袖子。
    “昨天这鸭子还是三千两一只!怎么睡一觉起来又涨了两千?!”
    老农一脸的木然,甩开了中年人的手。
    “爱买不买。”
    老农指了指身后那张用浆糊刚贴上去的新价目表——上面的数字墨跡未乾,显然是刚改的。
    “这位爷,您看看您手里那还是钱吗?”
    老农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装满花花绿绿纸幣的独轮车。
    “那是『宝钞』!是曾宰相印出来的废纸!拿著这玩意儿去烧火,我都嫌它烟大!”
    “现在的行市,只认两样东西。”
    老农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大米。二是袁大头。”
    “你要是有两块牧之幣,这鸭子你拿走,我还饶你两个蛋。”
    中年人愣住了。他看著满车的“巨款”,这是他卖了祖传的字画才换来的。
    一阵风吹过,几张面额“一千文”的宝钞被吹了起来,飘在泥水里,被人踩来踩去,连个弯腰捡的人都没有。
    ……
    大楚丞相府。
    曾剃头坐在书房里,头髮全白了。他手里拿著一块刚刚铸好的“大楚通宝”。
    但这钱,不是铜做的。
    是铁做的。甚至还掺了铅和沙子,黑乎乎的,一摔就碎。
    “丞相……铜实在是没地儿找了。”
    户部侍郎跪在地上,哭丧著脸。
    “咱们的铜矿都在西边,早就被大晋残部给占了。而且市面上的铜钱,都被北凉商会用高价收走了,说是拿回去……拿回去造子弹壳了。”
    “造子弹……”
    曾剃头手一抖,那枚劣质铁钱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这是在抽咱们的筋,扒咱们的皮啊!”
    “印!接著印宝钞!”
    曾剃头红著眼睛嘶吼。
    “没有铜,咱们有纸!只要有大楚的玉璽盖在上面,那就是钱!谁敢不认,就砍谁的头!”
    “丞相,不能印了啊!”
    侍郎磕头如捣蒜。
    “现在的宝钞,印得比擦屁股纸还快。老百姓拿著它,早上能买斤面,晚上只能买把麩皮。军营里……军营里都快譁变了!”
    “譁变?”
    曾剃头猛地站起来。
    “他们敢?!”
    “他们……真的敢。”
    侍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
    “江防大营那边传来消息,士兵们拒绝领宝钞。他们说……说北凉那边发餉银,发的是足色的银元,还能寄回家买地。”
    “咱们这儿发纸,回家连坟地都买不起。”
    “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有些將领,私底下已经开始收受北凉商会的银元,偷偷放北凉的商船过境了。”
    曾剃头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满屋子的帐册,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印製精美却一文不值的废纸。
    他突然明白,他输了。
    他以为只要封锁边境,只要严刑峻法,就能守住大楚的財富。
    但他忘了,钱是流动的。
    北凉用“银本位”和“物资锚定”,构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信用体系。
    而大楚,却在用透支信用的方式,自掘坟墓。
    ……
    淮水北岸,北凉银行总號。
    这里是大凉的金融心臟,也是这场无硝烟战爭的指挥部。
    江鼎坐在金库里。
    是的,就坐在金库里。四周堆满了一箱箱从大楚“吸”过来的真金白银,还有那些精美的金银器皿。
    “融了。”
    江鼎隨手拿起一只大楚皇宫流出来金碗,扔进熔炉。
    “在大凉,不需要这种只能看的东西。”
    “把它们变成金条,变成银元,再变成……工人的工资,变成士兵的板甲。”
    地老鼠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迭大楚的宝钞。
    “哥,这玩意儿咋办?咱们手里也囤了不少,现在砸手里了。”
    “谁说砸手里了?”
    江鼎笑了,笑得像个恶魔。
    “这些纸,在大楚是废纸。但在咱们手里,它是武器。”
    “拿去。”
    江鼎指了指那一迭厚厚的钞票。
    “找个风高月黑的晚上,雇几条快船,把这些钱……撒到扬州、金陵的街头上去。”
    “撒?”地老鼠一愣。
    “对,撒。”
    江鼎的眼神变得深邃。
    “当满大街都飘著没用的钱,当老百姓发现捡钱比挣钱还容易的时候。”
    “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秩序,也就彻底崩了。”
    “另外。”
    江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告示。
    【北凉银行公告:凡持大楚地契者,可按市价三成,兑换北凉银元。】
    “把这个贴出去。”
    “告诉大楚的百姓,他们的朝廷救不了他们,他们的钱是废纸。”
    “但我们北凉,认他们的地。”
    “只要把地卖给我们,他们就能活命。”
    这一招,叫抄底”。
    在经济大崩盘的前夜,用最硬的通货,去收割一个国家最核心的资產——土地。
    ……
    三天后。扬州城。
    一场诡异的“钱雨”从天而降。
    无数张大额的大楚宝钞,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街头巷尾。
    “钱!天上掉钱了!”
    起初,百姓们还在疯抢。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抢来的这些纸,连个烧饼都买不到。米店关门,布庄歇业,整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瘫痪。
    而在这种绝望中,北凉银行的那张告示,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卖!我卖地!”
    “我也卖!祖宅也卖了!”
    无数人揣著地契,冒著被砍头的风险,偷偷渡过淮河,涌向北凉的兑换点。
    他们交出了几代人积攒的土地,换回了一袋袋沉甸甸的、印著战马头像的银元。
    拿著这些银元,他们哭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钱,能买米,能活命。
    曾剃头站在扬州的城楼上,看著这座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城市,看著那些怀揣著“敌国货幣”以此为荣的百姓。
    他拔出了剑。
    但他不知道该杀谁。
    杀百姓?百姓只是想活。
    杀商人?商人已经跑光了。
    杀自己?
    “哐当。”
    宝剑落地。
    这个一生强硬、试图用理学和杀戮来挽救王朝的老人,终於在这一刻,被一张张轻飘飘的纸幣,压弯了脊樑。
    大楚的防线,没破。
    但这个国家,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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