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避契约的风险，他必须考虑。
    江歧的目光穿过拍卖台，落在了沈云身上。
    沈云对他微微頷首。
    这个动作就是通行证。
    沈云认可了这笔交易，那就说明，温冢乾没有空子可钻。
    “成交，温检察长。”
    听到这句话，温冢乾那只一直敲击著地面的畸形长手终於停了下来。
    “不过。”
    江歧的话锋一转，补充道。
    “我与您的交易和契约要等拍卖会结束之后。”
    “在其余几位前辈面前进行。”
    这既是出于谨慎，也是一种姿態。
    温冢乾那张僵硬的脸侧了侧，算是点头。
    “自然，没问题。”
    交易达成。
    “哗——”
    直到此刻，后排压抑许久的骚动才终於没忍住，化作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全场超百位晋升者，亲眼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天机总署史册的疯狂交易！
    到了这一步，已经有许多人坐立不安，心中生出了提前离场的念头！
    隨著交易进行，开出的价码早已不限於资源！
    连巨头都直接捲入了廝杀！
    他们根本不该在这里！
    继江歧公开悬赏四象商会代言人的性命后，第六区检察长直接剑指第二区检察长的家人！
    第二排，安黎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又一次输了。
    但她没有气馁，挺直的背脊反倒愈发显得倔强。
    不能放弃，她还有机会！
    一百克。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將后方所有晋升者与第一排那些身影彻底隔绝。
    他们准备的那些道具、资源、星幣。
    在刚才那两场惊心动魄的交易面前，卑微地像个笑话。
    江歧没有留下回味和震惊的时间。
    “第三份，一百克。”
    竞拍继续！
    这最后一份百克圣洁之心的归属，即將诞生！
    这次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一个身影再次倔强地站了出来。
    安黎。
    她再一次重复了之前的四项条件。
    她难掩声音中一抹深深的疲惫。
    两次竞价。
    两次被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价码驳回。
    她清楚自己开出的这些条件，在那些只为求得多一重生机的巨头面前，难以有什么竞爭力。
    但她不能坐下。
    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第五区，是安家。
    安黎的报价结束后，拍卖厅內依旧无人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匯集到了第一排那几道背影上。
    江歧却没有立刻回应安黎。
    他冷静地分析著牌桌上的局势。
    算上之前那三十五克，一百三十五克的总量已经超出了温冢乾最初的目標。
    他不可能再开口。
    竹婆婆那边，密谈时自己已经承诺，拍卖会结束后会以最低价格再额外出售一百克给她。
    织命楼应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抬价，破坏这份默契。
    夏澜......
    这位第七区的检察长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对圣洁之心和净化灵液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但最让江歧意外的是，在温冢乾与安黎竞价时她竟然没有阻挠。
    她在等温冢乾把季天临拖进来？
    到目前为止，这个女人的到来似乎真的只是为了盲女。
    剩下的，便是为净化灵液而来的墨垠和郑如来。
    他们对圣洁之心的需求並不迫切。
    江歧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主动开口的身影上。
    兰穆远。
    前任审判长。
    这位老者周身始终翻涌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污染气息，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死死禁錮在附近。
    无法逸散，也无法清除。
    墨垠对兰穆远的恭敬歷歷在目。
    那种状態绝不只是出於年龄。
    这让江歧不得不產生联想。
    安全区的权力架构以检察长为尊，督察局长是第二负责人。
    那么裁决院呢？
    审判长之下，才是裁决官？
    墨垠已经是第六阶段的恐怖存在，那么在他之上的这位前任审判长......
    江歧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之前兰穆远说过的那句话。
    【在旧时代，確实发生过圣徒陨落之事。】
    当时，所有巨头的视线都匯集在了这位老人的身上。
    如果......
    如果这位老者，就是当年那场圣徒陨落的源头呢？
    倘若这个推测成真。
    裁决院这个独立於八大安全区之外的特殊机构，它所拥有的力量恐怕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还要可怕！
    安黎的报价已经结束。
    她依旧站在原地，看著前方尚未出声的几道背影，等待著宣判。
    果不其然。
    在长久的沉默后，第一排终於有了动静。
    “咳......咳。”
    兰穆远抬了抬手。
    他的第一句话是对著沈云说的。
    “沈检察长。”
    他的声音沙哑衰败，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喘息。
    沈云的神情严肃起来。
    “请讲。”
    “咳......”
    兰穆远又咳了一声，似乎在积攒力气。
    “老朽已无力出手。”
    这句话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松。
    连这位老前辈都放弃了？
    但兰穆远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朽想额外开个价码。”
    “还请沈检察长屏蔽除了第一排，以及安局长和江歧小友之外的所有晋升者。”
    大厅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兰穆远的“无力出手”，竟然是指这个？？
    屏蔽后方所有晋升者？
    这是什么意思？
    江歧的眉头也不由得一挑。
    兰穆远的出价，竟然敏感到需要隔绝在场绝大多数晋升者？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冢乾。
    连当眾悬赏检察长家人的性命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价码更敏感？
    沈云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在兰穆远和江歧之间游移。
    江歧捕捉到了沈云的视线，乾脆顺著兰穆远的话直接开口。
    “兰判官，不知是何等价码需要如此兴师动眾？”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面对江歧简单粗暴的提问，兰穆远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又咳嗽了两声，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也许还有其他同僚，对这剩下的圣洁之心有想法。”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尚未出价的巨头。
    “老朽只是想让他们......”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幽光。
    “输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