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何地？被何物追杀？”
    郁简暇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不给人丝毫喘息的余地。
    段明远心头一跳。
    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被郁简暇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
    “你闭嘴！我问他！”
    江歧依旧用那副木然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是我和段明远之间的私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补充道。
    “不过如果这是第四学府的规章要求，需要备案，我可以隨时配合执法部的调查。”
    这个皮球踢得又圆又滑。
    段明远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江歧直接用规则本身反將了郁简暇一军。
    为了一件朋友还债的私事，就动用执法部正式流程？
    传出去只会显得她这位部长小题大做，公器私用。
    最重要的是，没人比段明远更清楚。
    学府绝不会在任何事上为难江歧。
    江歧这般回答让郁简暇反而一时拿不定主意。
    可就这么放过，她心里的疑云又半点未消。
    郁简暇死死地盯了他足足好几秒钟，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不再看江歧，转而对段明远摆了摆头。
    “跟我走。”
    说完她便直接转身。
    段明远只给江歧留下一个眼神，便立刻跟了上去。
    索寧寧被独自留在原地。
    她看看已经走远的部长和段学长，又看看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著江歧轻声问道。
    “那个，费高朗，你......”
    她想问，你真的不认识江歧吗？
    她想问，你为什么会和段学长扯上关係？
    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江歧转过头看著她。
    就是这一眼。
    那不是费高朗的眼神！
    深邃，平静，却翻涌著一片疯狂的海！
    无比熟悉！
    索寧寧浑身一颤。
    “你......”
    索寧寧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江歧却只是对她笑了笑。
    他换上了原本的声音。
    “代理人的工作，做得不错。”
    是他！
    真的是他！
    “江......”
    这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却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压在了喉咙里！
    在她发出声音之前，江歧已经无声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张属於费高朗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已经完全变成了江歧的模样。
    “嘘。”
    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
    “有些事，看著就好。”
    ......
    与此同时。
    第四区督察局，十六层实验室。
    陈仁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研究院的秘密渠道，无声无息地扩散至天璣总署的每一个角落。
    【品名：圣洁之心，超五百克。】
    【品名：净化灵液，一滴。】
    【来源確认：第四区，陈仁。】
    消息发出的第一秒，整个天璣总署的地下世界一片死寂。
    第三秒。
    风暴，陡然降临！
    ......
    第一区，织命楼。
    一片无边无际的静謐竹海。
    竹叶沙沙，如潮水涌动。
    竹海深处一座悬於半空的阁楼內.
    竹婆婆的身影无声出现，她恭敬地双手递过一枚温润的玉简。
    “小姐。”
    前方，那道被金色光晕笼罩的身影没有回头，声音空灵得不似凡人。
    “圣洁之心，净化灵液。”
    “第四区。”
    她轻声默念著这三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竹婆婆微微躬身。
    “是的。”
    “消息由第四区研究员陈仁发出，沈云默许了。”
    “以老身看来，沈云在钓鱼。”
    金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嘆息。
    “可他用的饵，我们无法拒绝。”
    “枯朽加重了。”
    “楼里那几位......快撑不住了。”
    “圣洁之心，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竹婆婆腰弯得更深。
    “小姐，织命楼自建立以来从未离开第一区，我们......”
    “去。”
    金眸轻垂，只吐出一个字。
    她缓缓侧过脸，謫仙般的面容上浮现令人心悸的绝美弧度。
    “恰恰因为织命楼的规矩从未打破。”
    “所以这一次......”
    “我允他破例。”
    ......
    第五区，检察长办公室。
    王飞龙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哥特少女手中的木牌。
    上面正清晰地浮现出陈仁传递出的消息。
    “安黎。”
    他浑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砰砰砰。
    办公室的木门突然被敲响。
    一道身穿督察局制服的高挑身影推门而入。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看不真切。
    “王检察长。”
    声音清冷。
    王飞龙拿起一份情报，轻轻晃了晃。
    “准备去一趟第四区。”
    他不给安黎任何反驳的机会。
    “你和沈云的上任有些交情，和沈云本人又素无往来。”
    王飞龙的笑容愈发浓郁。
    “第五区和第四区水火不容，但安家又和江歧那小子关係不错。”
    “你去，谁都挑不出错。”
    安黎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无力地接过文件。
    “是。”
    ......
    第二区，季家。
    古色古香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季天临端坐於书案之后。
    他面前站著一道全身笼罩在灰色光辉中的投影。
    投影中的声音不辨男女，空洞而神圣。
    “圣洁之心，净化灵液......”
    “神的恩赐，必须取回。”
    季天临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
    “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石末碎境那两个杂血者的死，让你们得到想要的信息了吗？”
    灰色人影双手在胸前交叠，比出一个虔诚的手势。
    “它们用生命校准了坐標。”
    “神对於第四区的征程，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
    第三区，双木商会总部。
    顶层的奢华办公室內，气氛凝重。
    林柏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似水。
    他的弟弟林苍则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英俊的脸上满是怒意和不解。
    两人看著同步器上的消息。
    【林伯父，双木商会援助八方，为何独漏第四区孤儿院？】
    【我要一个交代。】
    【请双木商会，自查。】
    【把所有剋扣援助物资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
    【斩断手脚......送到第四区。】
    “大哥！这算什么？！”
    林苍猛地停下脚步，將手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柏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平静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那眼神很淡，却让林苍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砚儿的伤，嫂子的命。”
    “我们林家欠他的天大的人情，我懂。”
    “可他这要求也太......”
    “太什么？”
    林柏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他要我们自查，把內部的蛀虫交给他？这说得轻巧！”
    “经手各地援助物资的哪个不是商会的老人？”
    “这背后牵扯到三位副会长！还有下面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真要像他说的连根拔起，整个商会都要迎来一场大清洗！不知道要流多少血！”
    林苍越说越激动。
    “学府大比就在眼前，砚儿还昏迷不醒！”
    “这种时候我们怎么经得起这种动盪！”
    林柏静静地听著，直到弟弟说完。
    他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与他们息息相关的繁华都市。
    “阿苍。”
    “父亲带我们创立双木商会时，立下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林苍愣住了。
    “行商......先立人。”
    林柏的声音很轻。
    “我们双木商会最初就是靠著在废墟里为普通人撑起一片天，才有了今天。”
    林苍默然。
    过了许久，林柏忽然吐出一句话。
    “江歧是孤儿。”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
    “我只要一个答案。”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四区是不是真的十几年没收到过我们的一粒米，一件衣？”
    林苍嘴唇动了动，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查。”
    “不管是谁，如若忘本......”
    林柏重新走回办公桌，按下了內部通讯器。
    “通知监察部，即刻封存所有与援助物资相关的帐目和仓库。”
    “从现在起所有副会长及相关部门主管，禁止离开第三区。”
    “告诉他们。”
    林柏停了停，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名单。”
    他眼中的犹豫逐渐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斩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