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被重新关上。
    蒙家义一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拒绝。
    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死寂在房间里重新瀰漫开来。
    蒙家义依旧难以置信。
    江歧就这么走了。
    他竟然真的没有追问任何关於自己能力的细节。
    一个字都没有。
    他真的毫不在意？
    他的视野......
    似乎停留在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高度上。
    此刻，蒙家义脑中始终迴响著江歧离开前的最后那句话。
    “不必紧张。”
    “在大方向一致时，我不在意细枝末节。”
    蒙家义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江歧的背影，眼神恍惚。
    江歧的大方向一致，到底是什么？
    ......
    江歧走到了沈月淮和蒙巧巧身边。
    “巧巧，我和你弟弟聊过了。”
    他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温和。
    “家义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我很喜欢他。”
    蒙巧巧有些侷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江歧转过头看向沈月淮。
    “孤儿院的物资还充足吗？”
    沈月淮点头。
    “绰绰有余。”
    “我哥直接从督察局的储备库里拨过来的。”
    “那......咱们收到过双木商会对孤儿院的捐赠吗？”
    沈月淮摇了摇头。
    “没有。”
    江歧沉默了几秒。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检察长的妹妹。
    测谎能力者。
    这样的双重身份来经手督察局內部的资源调配，不可能有人敢在沈月淮面前耍花样。
    江歧忽然笑出了声。
    “行，我知道了。”
    这件事的根源不在第四督察局。
    那么......
    双木商会。
    只是不知道这只老鼠究竟藏在第四区，还是第三区。
    江歧收敛了笑意，重新转向蒙巧巧。
    “你每天出去打工，是为了给你弟弟治耳朵？”
    蒙巧巧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医生说，家义的耳朵还有机会治好。”
    “只是需要晋升者出手......费用很高。”
    “不过没关係！”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信心。
    “我已经攒下一些了！”
    “我也快满十八岁了！”
    “等成为晋升者，我一定能赚到足够的钱，治好家义的耳朵！”
    蒙家义的身体太特殊，他的伤需要晋升者出手。
    这意味著需要用星幣支付。
    而且绝不是几星幣。
    江歧的视线落在蒙巧巧的手上。
    那双手布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粗糙老茧和细小伤口。
    用这样一双手，去赚取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破產的天价医疗费？
    “你这样攒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江歧的声音很柔和。
    “交给我吧。”
    他无视了蒙巧巧脸上错愕的表情，和那双瞬间被水汽充满的眼睛，话锋一转。
    “不过——”
    这两个字让蒙巧巧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听到院长说了吧，咱们这不缺物资。”
    江歧温和地笑著。
    “不仅不缺，很快还会有一大笔新的资源送到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草坪，指了指这片崭新的孤儿院。
    “所以......”
    “下次见面，穿上新鞋。”
    噗通。
    蒙巧巧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朝著江歧跪了下去！
    可她的膝盖却撞在了一片虚空上。
    一股无形又坚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任凭她如何用力都跪不下去。
    “江大哥......”
    她抬起头。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所有的坚强。
    所有的偽装。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下一秒，积压了数年的委屈与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希望引爆。
    “呜......呜哇——！”
    蒙巧巧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江歧伸出手，將她从半空中扶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等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才轻声开口。
    “到了第四区，不用再去打工了。”
    “你弟弟不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江歧的目光飘向宿舍楼的窗户。
    “但他应该想和你待在一起。”
    ......
    江歧和沈月淮並肩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去哪？”
    沈月淮问。
    “督察局。”
    江歧回答。
    “沈检察长应该还在等我。”
    沈月淮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江歧身旁，与他一同走著。
    第四区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安定祥和。
    行人们脸上带著平和的表情。
    店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孩子们在路边追逐嬉戏。
    两人无声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江歧突然开口。
    “沈警官。”
    沈月淮的头轻轻歪了一下，算是回应。
    “是沈检察长告诉你，孤儿院的大火有问题的？”
    沈月淮轻轻点头。
    “嗯。”
    江歧继续说。
    “所以我离开第四区进入石末碎境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帮我留意相关的信息？”
    “不。”
    沈月淮的声音很轻。
    “从你刚进学府开始。”
    江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著沈月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
    “谢谢。”
    沈月淮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了远处。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江歧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沈月淮却突然问了一句。
    “为什么去第五区？”
    江歧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月淮这个问题，具体想问的是什么。
    於是他选了一个最折中的答案。
    “我需要战斗，需要在碎境中磨练自己。”
    “还有呢。”
    沈月淮的声音依旧平淡。
    江歧快速思考著。
    “我在学府的代理人索寧寧，她的父亲去世了，我顺路去处理一下后续。”
    “这也不够。”
    江歧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大概意识到沈月淮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试探著，吐出了那个名字。
    “盲女？”
    沈月淮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冷意。
    “她身上带著恶意，很危险。”
    江歧简单地措辞。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我和沈检察长仔细聊过。”
    “不论杀还是不杀都不合適，所以......”
    沈月淮转过头重新看著江歧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非得是你？”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了第四区督察局高耸的大楼下。
    这次轮到江歧避开了视线。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最顶层。
    等了几秒，沈云仍旧没有阻拦的意思。
    於是他慢慢开口。
    “因为她以为我是白塔议会的臥底。”
    沈月淮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终於起了波澜。
    江歧没有停。
    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
    “我想了解白塔议会，了解那里的......”
    江歧重新低下头，目光与沈月淮的双眸在阴影中交匯。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