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影的声音顺著精神的缝隙直接钻进了江歧的脑海。
    “告诉我，你是如何分辨的？”
    江歧的身体骤然僵直，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无数纷杂的念头被一股外力强行撬开，肆无忌惮地一一检阅。
    看著江歧的动作已经停滯，季影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天生就是思维的盗贼，秘密的窃语者。
    他迷恋这种將人內心彻底剥开，欣赏最深处恐惧的快感。
    【再近一点。】
    江歧的意识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现......”
    他的嘴唇艰难地张开，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划过紧绷的下頜线，身体因为剧烈的对抗而微微颤抖。
    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精神泥潭中，每一次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
    季影嘴边的笑意更浓了。
    抵抗？
    多么可笑的举动。
    这种无力的挣扎只会让猎物暴露得更彻底。
    “毕竟只是阶段二，能抵抗到现在算你不错了。”
    季影一边玩味地评判著江歧的抵抗，一边缓步朝前。
    “告诉我，你是如何分辨神血者的？”
    他来到了江歧的面前，重复著自己的问题。
    精神的压力愈发强大，试图一举击穿江歧最后的防线。
    他清晰地看见江歧正拼命地控制自己，但脸部的肌肉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现......”
    江歧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的眼皮在颤抖，隨时都会被彻底压垮。
    嗯？
    季影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在帮助江歧死死地守护住精神世界。
    是防御类的道具？
    还能坚持多久？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著季影，他想亲眼见证这最后的防线是如何崩塌的。
    他更加靠近，微微俯身，將耳朵凑近了江歧的嘴边。
    他想听清楚这个濒临崩溃的猎物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现......在......”
    两个微弱的字眼终於完整地传入季影的耳中。
    就是现在！
    一直低垂著头的江歧，猛地抬了起来！
    原本因为对抗而显得涣散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挣扎，只剩下两簇癲狂混乱的猩红！
    不好！
    季影的大脑在这一刻被一股野蛮狂暴的力量瞬间衝撞！
    他体內的神血本能地沸腾，想要防御。
    太晚了。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后颈！
    另一只手从下方猛地按住了他的下巴，用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將他的脸抬起！
    两人四目相对。
    季影惊骇地看见，江歧的嘴角正以一个夸张的弧度疯狂上扬。
    “现在......”
    “该我问你了！哈！哈哈哈哈！！！”
    蛊惑之力混合著疯笑的混乱意志，直直插入了季影的双眼！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从季影的喉咙里迸发！
    他眼中属於神血后裔的高傲与从容，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挣扎逐渐弱了下来。
    “回答我。”
    江歧的声音如同梦魘。
    “白塔议会和季家的合作，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季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想要张开。
    “季......季家......”
    他死死地咬著牙，拼命调动体內沉寂下去的神血。
    这是他作为神之后裔最后的尊严！
    “不......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
    自己怎么可能被一个阶段二的晋升者在精神领域彻底压制！
    江歧看著还在负隅顽抗的季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病態。
    他没有再重复自己的问题。
    一问不成，他便不再等待。
    未来总有机会。
    江歧扣著季影头颅的双手猛然发力，將还在挣扎抗拒的季影狠狠朝自己拉近！
    砰！
    额骨相撞！
    季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张无限大的扭曲笑脸。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近在咫尺的疯笑转化成精神层面的超级风暴！！
    混乱癲狂的精神洪流毫无保留地灌进了季影的大脑！
    他眼中的挣扎与恐惧瞬间凝固了。
    他脑中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抵抗，所有的骄傲......
    都在这股混乱的洪流面前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笑。
    鲜血从季影的双眼里疯狂涌出。
    紧接著是鼻孔，耳朵，嘴巴......
    七窍流血。
    季影的脊樑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江歧鬆开了手。
    季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声息。
    突然！
    江歧的精神力疯狂预警！
    他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向后暴退！
    也就在他退开的同一时间。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以季影倒地的尸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季影周围石化的树木，在剧烈的精神尖啸的衝击下疯狂颤抖！
    江歧退得再快，也比不过精神的扩散。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出现了明显的踉蹌。
    还没结束！
    嗡——！
    嗡——！
    第二圈，第三圈精神尖啸接踵而至！
    一圈比一圈更强，一圈比一圈更狂暴！
    这一小片区域彻底化为了一片精神风暴的死亡绝域！
    江歧被连续不断的精神尖啸命中，即便以他远超同阶的坚韧，也无法完全豁免这种程度的伤害。
    体內的狂欢之力被彻底激活。
    【逆转】！
    “哈哈哈哈哈——！！”
    另一股猩红的精神衝击从江歧处爆发！直接逆向迎上了扩散而来的黑色涟漪！
    轰！轰！轰！
    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在石化森林的中央疯狂对撞！
    空气被撕扯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被看不见的力量犁出一道道恐怖的沟壑！
    一片片灰白色的森林在这场精神对碰中成片成片地化为粉末！
    良久。
    两股狂暴的精神衝击终於同时停歇。
    瀰漫的烟尘缓缓散去。
    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以违背了人体构造的诡异姿势一寸寸地站起。
    季影。
    或者说曾经是季影的东西。
    一层黏稠蠕动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覆盖了他的全身。
    將他原本瘦削的身形撑大了一圈，变成了一个比例怪异的黑色人形。
    这层黑色物质的表面还在不断地鼓起大小不一的气泡。
    气泡破裂时，便会发出一声微弱的精神尖啸。
    唯有他的头部没有被这层噁心的黑色物质覆盖。
    依旧是季影的脸。
    只是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属於人的神采。
    双眼空洞，瞳孔涣散，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尸体。
    神血变身。
    江歧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项炼正飞速恢復著消耗的精神力。
    他看著面前丑陋的怪物，扯了扯嘴角。
    “变身后，更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