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
    沈月淮的目光越过了江歧，笔直地落在盲女的身上。
    “她是谁？”
    三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大厅內柔和明亮的光线无法驱散瞬间凝结的寒意。
    站在盲女身旁的索寧寧，只觉得一股山岳般的压力当头压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
    “你好，我是盲女。”
    盲女的脸颊微微偏转，却望著江歧的方向。
    像在等待一场好戏。
    这种诡异的氛围......
    江歧没有半分迟疑，一步横跨，精准地挡在了沈月淮与盲女之间，隔绝了那两道碰撞的视线。
    她们见过？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后方的沈云。
    沈云表情平静，也没有给出任何指示。
    “沈警官，这位是我的同学，盲女。”
    江歧的语气轻鬆平常，做著最普通的介绍。
    “这次去第五区的碎境，我们同行。”
    他刻意模糊了两人之间诡异的对峙，强行把她们拉回了同学这个安全的身份框架里。
    这一幕，却让旁边的索寧寧脑子里炸开了锅。
    她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那位冰山美人般的沈警官和神秘的盲女之间，绝对有事！
    恐怖的对峙感让她手心全是冷汗。
    而江歧此刻正挡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好了。”
    沈云突然出声，打断了无形的纠缠。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平静地对江歧说。
    “司机已经在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学府执法部的副部长，大四的段明远也会参与这次碎境探索。”
    “他会在第五区与你们会合。”
    第四区只派出了三位晋升者。
    实际上还得除开盲女。
    “江歧。”
    沈月淮忽然收敛了所有情绪，认真看著江歧的眼睛轻声地说。
    “保重。”
    江歧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向沈月淮和沈云告別。
    三人分別上了三辆不同的车，驶离了督察局。
    “哥。”
    沈月淮遥遥望著车辆消失在视线里。
    她的声音重新坠入冰点。
    “那个瞎子带著恶意。”
    “是你让她和江歧同行的？”
    沈云来到了沈月淮身边，声音很轻。
    “她握著一道阶段六的门。”
    “只杀死她没有意义。”
    沈月淮依然看著江歧消失的方向。
    “所以，江歧就成了诱饵？”
    沈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事先徵求过他的同意。”
    沈月淮的语速很快。
    “上一次他也同意了。”
    “可他差一点就死了！”
    沈云没有开口。
    沈月淮突然回头，寒星般的眸子盯著沈云的脸。
    “这一次他因何而同意？”
    “因为利益？还是因为根本没有选择？”
    沈云沉默著。
    他知道沈月淮多少依旧对第一区发生的事耿耿於怀。
    但这一次不同。
    “是因为你。”
    ......
    在驶向列车站的途中，江歧手腕上的同步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条好友申请。
    “江歧学弟，久仰大名，我是段明远。”
    对方的讯息很客气，透著一股自然的熟络。
    “本来可以和你们一同启程，但可惜学府里还有些交接事务，我处理完就出发。”
    “第五区见。”
    江歧简单回復了一句。
    “学长客气，第五区见。”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辆一路下行，深入地下。
    窗外的景象迅速变化，城市的灯火被厚重的金属墙壁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放缓。
    最终停在了一处幽暗空旷的巨大月台前。
    江歧三人依次踩在了地面上，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身后的车辆隨即无声地调头，重新返回督察局。
    这里就是晋升者专用的列车站。
    它建在地底极深处。
    没有gg牌，没有指示灯，更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有几盏惨澹的照明灯光。
    四周死寂一片，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索寧寧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这就是晋升者的世界吗？
    冰冷，压抑。
    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江歧打量著四周。
    这哪里是车站，分明就是一座被遗弃的巨型地下堡垒。
    三人没等多久。
    呜——
    一阵低沉的声响从黑暗深处传来。
    一列通体漆黑，连窗户都是纯黑色的列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站台。
    其中一节车厢精准地停在三人面前。
    “第四区乘客，请上车。”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站台迴响。
    车厢上印著巨大古朴的“肆”字。
    序號为肆的门，无声地在三人面前滑开。
    “竟然是大写的四......”
    江歧盯著这个字看了几秒，没有过多犹豫，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车厢的瞬间，柔和的光芒亮起，驱散了黑暗。
    车厢內部的空间极大，只有江歧三人。
    但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独立空间。
    墙壁浑然一体，没有通往其他车厢的门，甚至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以这种方式来规避晋升者之间在列车上的衝突么......”
    江歧站到了窗边。
    刚刚在外面看还是漆黑一片的窗户，从內部向外看，却能清晰地看到月台上的景象。
    单向玻璃。
    江歧瞬间明了。
    也就是说，在他们三人进入列车前，已经被前三號车厢內的晋升者看到了。
    索寧寧和盲女也跟著走了进来。
    车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
    索寧寧拘谨地坐在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一动也不敢动。
    盲女则显得隨意很多，她靠著椅背，手中的竹杖放在腿边。
    江歧最后一个坐下。
    他想起出发前与林砚的最后一次通讯。
    意料之外的，林砚最终选择去了另一个位於安全区之外的碎境。
    用他的话说，那里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要去。
    这意味著此次石末碎境之行，第三区没有他的熟人。
    江歧的目光扫过车厢的另一侧。
    盲女安静地坐在那里。
    夏澜的学生。
    一个本该代表第七区的人，此刻却坐在序號肆的车厢里。
    此次碎境之行，会遇到来自总部的其他异类吗？
    还有......
    第二区的季家。
    会来人吗？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向后滑去，很快就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
    与此同时。
    序號为“贰”的车厢內。
    二十多名晋升者或坐或立，整个车厢內瀰漫著一股肃杀的氛围。
    大部分人都保持著沉默，只有最前方的两个身影格外隨意。
    其中一位体型瘦弱，双眼狭长，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而他右侧的另一位，则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
    他一个人就占据了两个座位，浑身肌肉隆起。
    高大的晋升者率先开口。
    “刚刚那个就是江歧？在天璣总署杀了十一个人的傢伙？”
    他发出一声嗤笑。
    “也没有三头六臂嘛，弱不禁风。”
    瘦削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开口。
    “人家也是精神系，你指望他跟你一样长一身蠢肉？”
    他顿了顿。
    “倒是他身旁那个瞎子......”
    “她好像看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