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污染气息在空气中瀰漫不散。
    江歧就这么站著，一动不动。
    他突然开口。
    “我去下水道区域走一趟。”
    王焕叫住了他。
    “不行。”
    “池医生有过嘱咐。”
    “江歧，你在对抗污染方面异常脆弱，短时间內不能再接触噬界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个怪物很狡猾，潜伏在整个第四区的地下水道网络里。”
    “追踪需要很长时间，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江歧没有爭辩。
    他平静地看著地上那团曾经是人的东西。
    “王督察。”
    “它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王焕看著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最终只能將满腔的烦躁连同剩下半截雪茄一起，狠狠碾碎在菸灰缸里。
    江歧走出督察局，没有片刻停留。
    督察局方面禁止了他的直接参与。
    但严格来讲。
    在第四区除了沈云没人能真正限制到他。
    他点开同步器，直接给盲女发去了一条信息。
    “下水道发现疑似融合教派造物，特徵是牛鼠混合体。”
    “有兴趣当一次清道夫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刚响起，回復就弹了出来。
    “等我。”
    江歧收起同步器，没有在原地乾等。
    他需要情报。
    他想到了一个人。
    江歧给索寧寧发送了消息，然后改变方向朝著学府图书馆走去。
    ......
    图书馆內非常安静，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江歧很快就在资料整理区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索寧寧正踮著脚，努力將一本厚重的资料放回高处的书架，她看到了江歧。
    “江歧同学？”
    “索寧寧，帮我......”
    江歧本想说帮我个忙。
    但突然想起这个女生执拗的性格，於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方式。
    “索寧寧，你作为代理人的第一份工作来了。”
    工作？
    为什么不能在同步器上说？
    索寧寧愣住了。
    江歧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轻声开口。
    “融合教派。”
    “第四区地下水道。”
    “整理出所有与这两个词条相关的资料，越详细越冷门越好。”
    江歧注视著她。
    “这是一个正在发生且极其危险的案件。”
    “我需要可靠的后方情报支援，你是我想到最合適的人选。”
    “能做到吗？”
    索寧寧看著他那双平静却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再是学府中的杂务。
    我在帮助督察局调查？
    我整理的资料，可以帮助抓捕噬界种？
    这一刻她感觉浑身的血液正在升温。
    打破规则的罪恶感，与被赋予使命的神圣感不断衝击著她。
    她挺直了背，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
    夜幕降临。
    潮湿的晚风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江歧与盲女在下水道一个极其隱蔽的入口碰了头。
    入口藏在一片废弃的绿化带深处，被被厚重的铁板和偽装用的杂草覆盖。
    江歧侧头看向盲女。
    “你的能力真的能让我也不被发现？”
    盲女手中的竹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她確认道。
    “可以。”
    “就像上次给你挡雨一样。”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下水道区域。
    第四区督察局的调查队伍在此次陷入了僵局。
    “报告王督察！污染源信號又消失了！”
    “不对！在东方区域又出现了，强度很高！”
    “该死！是误导！我们又被耍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们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夹杂著愤怒与挫败。
    王焕深吸了一口雪茄。
    他意识到，下水道里这东西的狡猾程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几个由阶段三督察官带领的搜查队伍，统统无功而返。
    这头噬界种像一个幽灵，在庞大的地下管网中高速穿梭。
    並且不断释放出带有精神误导性的污染残留，戏耍著所有追踪人员。
    ......
    与此同时，督察局第二十层。
    池衍秋神情凝重。
    她面前的悬浮光幕上，再次显示著江歧新血液样本的检测数据。
    依旧一切正常。
    几乎所有指標都在一个健康晋升者的范畴內。
    可越是正常就越是透著一股极致的诡异。
    因为这份血液的活性非常低。
    像一管已经......死去很久的血液。
    池衍秋的指尖亮起墨绿色星芒。
    血液吞噬星芒的速度和之前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落空了。
    可江歧亲口说过，他的身体发生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变化。
    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种剧烈的变化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体现？
    短暂犹豫过后，池衍秋决定兵行险招。
    她转身打开一个特殊的封存箱，从中取出一份被层层包裹的器皿。
    器皿里是一小块仍在微微蠕动，来自低阶噬界种的活性组织。
    她小心翼翼地，將这块珍贵的组织投入了那管死寂的血液样本中。
    下一秒。
    平静被打破！
    江歧原本像已经死去的血液，在与噬界种组织接触的瞬间骤然活了过来！
    血液疯狂翻涌，飞速包裹住了那块组织！
    江歧的血竟然在吞噬！
    它在吞噬噬界种的一切！
    物质，能量！
    甚至连同污染本身！
    池衍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错了！
    全都错了！
    江歧的血並非在朝著噬界种的方向单向变化！
    它同时吞噬著代表晋升者力量的星芒，和代表噬界种的污染！
    它將两者，都视为了平等的......
    食物。
    池衍秋依旧静静站著，整个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星芒！
    像一片深邃的湖。
    “噬界种竟然也是他血液的养分。”
    她的瞳孔中的狂热与恐惧交织成风暴。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么反过来......”
    “晋升者呢？”
    更高一层的办公室里，沈云来回扭转钢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池衍秋刚刚突然屏蔽了他的监察。
    “江歧的血，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
    下水道深处。
    这里潮湿、腥臭，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暗色液体和一道道怪异的划痕。
    江歧甚至感觉这里的空气中隱隱带著一层污染。
    他的精神力在这里受到了一定的压制，感知范围和敏锐度都不如平时。
    但身旁的盲女却如履平地。
    她总能带著自己提前避开一些看似寻常，却暗藏致命危险的陷阱。
    盲女的感知能力远远超出了江歧原本的预料。
    “当初能感知到我血液的异常，果然不是靠精神力。”
    江歧默默观察著身旁的人。
    身处盲区中，他却察觉不到任何东西在影响著自己。
    盲女的盲区，更像一种唯心的能力。
    两人在下水道里拐了几十个弯，接连不断地行进了超过两小时。
    江歧早已不知道深入到何种地步。
    他们终於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蓄水池底部发现了怪物的巢穴。
    两人同时停在了原地。
    出乎意料，这里没有想像中的粪便和食物残渣，反而异常乾净。
    江歧眯起眼睛。
    巢穴的正中心，是一个用血液画成的复杂祭坛。
    祭坛的纹路中残留著扭曲而疯狂的污染痕跡。
    污染之血。
    而祭坛中央，摆放著几十具被啃食得乾乾净净的人类骸骨。
    它们被被一些已经生锈的金属支架和导管强行拼接在一起，摆放出诡异的姿態。
    “原来不是意外泄漏的噬界种。”
    江歧看著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跡，声音冰冷。
    “有人在这里......”
    “製造噬界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