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彻底看愣了。
    她完全捕捉不到那个人的身影，只能感受到阵阵阴风袭来。什么情况？有人动了魄灵？她转头看向王芥，眼里满是诧异。
    王芥神色轻鬆，“渡冥传承没了，魄灵也折损了大半。你要找的人走了，那个小老头也死了。这枉村从此就要彻底成为过去式。所有的魄灵，现在都归我了。”
    妖女看著王芥抬脚，再次踹开了古屋的大门。
    她心里莫名替这些魄灵感到可悲。这人实在太霸道了。
    眼下仅剩十七个魄灵。一部分被禁錮在古屋之中，还有几名黑袍魄灵运气好，侥倖躲过了辰宝箭的击杀。
    当初单单是黑袍魄灵的数量，都远不止这些。只能说之前那老太下手太过狠厉。
    “是你太狠了，直接赶尽杀绝。”妖女望著王芥的眼神，满是警惕。
    王芥微微耸肩，“不是你说他们一直在赎罪吗？在哪赎罪，不都一样。”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吗？”
    “帽子跟新娘去哪了？”两人几乎同时想到这件事，对视一眼。那两个诡异的东西，彻底消失不见了。
    妖女立刻朝著月冥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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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亮石桥，低头望向下方的暗河。
    原本漂浮在暗河水面上的那些尸体，也全都消失了。
    紧接著她又衝进黑长廊，长廊尽头原本佇立的那道黑影，还有上方本该浮现的虚影，此刻尽数不见。
    两人心底一阵发寒。
    这种感觉，就像闯进了阴森的鬼屋。
    这些诡异的东西四处逃窜，谁撞上谁倒霉，这下麻烦大了。
    同一时间。
    枉村外围，一名年轻男子路过，小心翼翼地探著头往里张望。
    “嘎嘎。”
    “別催了，我哪里敢进去。万一撞见王芥怎么办？”
    “嘎嘎。”
    “他根本不是熟人，是索命的阎王。”
    “嘎嘎。”
    “你叫什么叫，再吵试试。”青年刚回头，忽然感觉脑袋一沉，抬手一摸，帽子？居然是顶绿帽子?“谁这么没公德，隨便往人头上扣绿帽子?”他伸手想把帽子扯下来，却根本扯不动。
    身旁的怪叫声还在不断响起。
    “別叫了，赶紧帮我把这破东西踢掉。”
    砰！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青年直接被一脚踹进了线条之中。
    嘎嘎。
    悬天城內。
    有人正端著茶水喝茶，杯中茶水突然无端泛起涟漪，下一秒，一只惨白的手从茶水中伸了出来。
    喝茶的人嚇得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一对情侣正相拥温存。
    两人身后，牌楼缓缓逼近，新娘探出身，死死盯著亲密的二人。
    情侣慢慢转头，看清新娘的瞬间，又望见了后方的牌楼与红棺，当即发出悽厉的尖叫，直接嚇晕了过去。新娘抬手扶了扶红盖头，提起裙摆快步跑进棺材，隨即盖上棺盖，彻底消失。
    线条空间內，一具具惨白的尸体面朝下漂浮著。
    围观的人全都看傻了，完全不知道这些尸体从何而来。
    “爹，尸体动了！”
    “別胡说八道。”
    “真的动了，动了！”
    “快跑啊~~”
    枉村內。
    王芥站在田地间，抓起一只魄灵，直接埋进土里。他早就想这么做了。隨著魄灵入土，点点光芒缓缓浮现。
    王芥凝神抓住光芒，探查其中的记忆。
    极致的恐惧瞬间填满他的心神。天地之间，到处都是惨烈的大战画面。画面里是一片绝美的花海，无边无际的繁花隨风摇曳，飘散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花海之上，无数蝴蝶翩躚飞舞，却在大战的余波中碎裂成点点星火，坠落下来，引燃了大片花圃。
    远方天际，一只巨手笼罩虚空，一把攥住整片星空將其抓走，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没错，破碎的无尽星空之外，是一片彻底死寂、没有半点生机的空白地带。这段记忆到此中断。王芥继续埋入魄灵。新的光芒再次亮起。他强行压下刚才记忆带来的恐慌，继续探查。
    这段记忆没什么价值，只是这魄灵宿主年少时的一些经歷。
    他接著继续探查。
    第三段记忆同样毫无用处，记录的是此人当年爭夺机缘、残害同门好友的旧事。
    第四段记忆，再次回到了那片花海，只是所处的位置截然不同。
    这一次，记忆里的人站在一块巨型牌匾下方。
    这块牌匾厚重无比，压垮了无数星辰，表面流转著神秘的光晕。即便牌匾早已碎裂，记忆中的主人依旧不敢靠近。牌匾之上，刻著三个苍劲的大字——御花园。
    陡然间，一声震天厉喝响彻整片宇宙。
    记忆的主人猛然回头，只见一只遮天大手轰然落下，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擅闯御花园，罚你永世栽花，以自身血骨为沃土！”
    这段记忆彻底消散。
    王芥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大口喘著粗气，瞳孔不停收缩放大，死死盯著脚下的土地。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自己被碾成肉泥，埋入土中化作花肥。
    全程看不到施法者的身影。
    只有那只巨手，硬生生將记忆的主人掳走。
    这便是这人生前最后的画面。
    王芥看著手中已然黯淡无光的魄灵，进行最后一次种植。完整的魄灵，最多只能入土五次探查记忆。
    第五次探查，记忆中浮现出两个字——万道。
    没错。
    就是万道。
    正是万道俱乐部的那个万道。
    至此，此人的身份彻底揭晓，他是万道俱乐部的成员。而这段记忆也让王芥得知，久远的过去，万道俱乐部並不叫这个名字，它的原名是——万道宗。
    这是一个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名號，或许只有万道俱乐部的內部人员还记得。
    此时此刻。
    王芥心中瞭然。
    他忍不住又抓起一只魄灵继续种植。古老的歷史，对他的诱惑力丝毫不弱於未来的机缘。
    因为对一部分人来说，歷史，就是他们的未来。
    这次运气不佳，魄灵五次入土，仅有一次探出有效记忆，也只是让他看到了远古战场和御花园的边缘场景。
    他继续换魄灵种植。
    一次次將魄灵埋进土里，让他得以窥见无数岁月之前的上古过往。
    这一次，他竟然看到了玄溟鯨。
    王芥当场愣住。
    原来玄溟鯨在神庭时代就已然存在，而且常年棲息在神庭御花园的水塘之中。世上竟有这般隱秘的往事。
    这简直就是神庭之主圈养的水族！
    当年被圈养的水族，如今已然能参与诸天大战，甚至诞生出了桥上三境的顶尖强者。根本不敢想像，原始神庭到底藏著何等恐怖的底蕴。
    王芥还想继续种植魄灵，体內的那个他却不乐意了。
    这些魄灵都是他辛苦捕获而来，王芥一言不发，接连不断地消耗，再这么下去很快就会全部耗尽。
    “怕什么？耗光了再去找就是。”
    那个他全然不肯退让，像护崽一样挡在剩余的魄灵身前。
    王芥颇为无奈。
    算了。
    暂且隱忍一时，早晚再去找更多魄灵跟他置换。
    越到后期，魄灵的用处就越大，价值也越高。
    他眼下確实不敢彻底得罪对方。这时，一旁的妖女开口催促，是时候离开枉村了。
    枉村的魄灵已经彻底绝跡，只剩下满目狼藉的战斗废墟。这里再也不具备成为特殊大悬城的资质。隨著外界修士陆续涌入，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发现这个变化。
    踏出枉村的范围，岁道的天色都明亮了不少。
    万道俱乐部经此一战元气大伤，王芥在岁道受到的掣肘锐减。接下来的路，瞬间清晰了许多。
    只是妖女此刻热血上涌，一心想招揽人手，联手干一场大事。
    王芥也有这个想法。
    但这件事根本没那么简单，想要集结大批顶尖高手，何其困难。
    离开枉村、赶往天下城的数日路途里，两人收到了一则消息：无知坊更新了强者排行榜。
    除了榜首之人不变，榜单其余所有人的名次，全都往前提升了一位。
    原因很简单，禾逐跌落榜单。
    禾逐之前硬接一箭，修为近乎废掉，他自己也清楚，如今的实力根本不配留在强者榜单之中，彻底失去了上榜的资格。
    妖女冷笑一声：“无知坊的动作倒是够快，转眼就把禾逐从榜单里剔除了。”
    王芥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以禾逐如今的状態，若是还留在榜单上，只会被敌人借著榜单挑战的名义找上门找麻烦。如今主动退榜、闭关丑城，凭藉丑城的深厚底蕴，没人能轻易找到他的踪跡。
    没过几日，又一则重磅消息传来，瞬间震动了整个岁道。
    断魂俱乐部与万道俱乐部在新域爆发大战，断魂俱乐部部长曲殤亲手斩杀一名逆道五衰强者，险些將万道俱乐部彻底从顶尖势力中除名。
    王芥满脸震惊。
    他本以为万道俱乐部在枉村一战中已经倾尽所有，没想到对方还有余力，能在新域和自己师兄正面硬拼。
    妖女感慨道：“你们师兄弟俩是提前商量好的？但凡你们任意一方出手晚一点，对方大概率就彻底陨落了。”
    王芥摇了摇头“应该是枉村决战的消息传到了新域，师兄才趁机出手，不然他不会如此贸然，直接和万道俱乐部死磕。”
    妖女思索片刻，也觉得情理之中。
    单凭万道俱乐部在枉村展现出的实力，断魂俱乐部不可能贸然出击、以卵击石。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此前並不清楚万道俱乐部的真实底蕴。
    “不愧是仅次於禾逐的九祸境强者，能单杀逆道五衰，就算是静无思也做不到这一步。难怪你师兄的排名在静无思之上。若是他再进一步，突破登桥境，整个修炼界能胜过他的人，恐怕寥寥无几。”妖女由衷讚嘆。
    王芥淡淡一笑。
    师兄的强悍，他早有预料。
    对方留在界下的唯一目標，便是击败那位千古一人。而现在，那位千古一人，已经主动找上了自己。
    新域传来的消息，直接將曲殤推到了当世九祸第一的位置。哪怕他在枉村取得大胜，依旧无法超越对方。这是实打实的个人实力差距。
    只有真正直面过千古一人，才能清楚其中的鸿沟有多巨大。
    王芥自认，除非突破大界，否则哪怕將半步大界的修为打磨到极致，也很难追上千古一人。
    桥上界的底蕴和手段，实在太过高深。
    师兄对上的千古一人，绝非血琉璃，而是另一位达到同等境界的桥上界顶尖高手，那是师兄的终极目標。师兄想要击败此人，难度和自己战胜血琉璃相差无几。
    单论同境界的战力，师兄已然触及了桥上界的水准，而自己，还差了一截。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顺利返回天下城，入城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城中的雕像。
    王芥怔怔地看著雕像，这尊雕像和芥城的那尊一模一样，让他一度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芥城。
    “这是谁弄的?”
    “回城主，是天下城的百姓自发修建的。城主击溃万道俱乐部，乃是天大的喜事。”毒美人上前恭贺。
    王芥颇为无奈：“弄小一点。”
    “是做得不够精致吗？属下明白了，城主。”毒美人眉眼带笑。王芥刚一归来，她便立刻上前诉苦。
    天下城的资源早已耗尽，此前全部用来打探情报、购置战力、培养大界强者。如今还要持续追查四斗联桥被抓之人的下落，城中事务早已自顾不暇。
    归根结底，就两个字——缺钱。
    毒美人侍奉过数任天下城城主，从未见过城池陷入这般窘迫的境地，王芥还是头一个。
    王芥也清楚自己此前耗费太过。如今的天下城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儘快炼製岁盘，售卖出去回笼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