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
    但不是骨骼与玻璃的撞击声。
    一道残影在士兵撞上舷窗的前一剎那闪过，龙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按。
    那名狂暴的士兵浑身肌肉瞬间鬆弛，像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彻底昏死。
    “医疗组！”
    龙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两名医疗兵立刻上前，用特製的磁力束缚带將士兵牢牢固定在担架上，动作飞快地抬离了舰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道来自冰墙深处的疯狂囈语，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正以恐怖的速度在整支舰队所有船员的脑海中扩散。
    “滚开！別碰我！我的脸……我的脸上长出了眼睛！”
    “妈……你怎么从海里出来了？別对我笑……別过来啊！”
    “它在我的脑子里筑巢！救命！我的头要裂开了！”
    通讯频道里，来自不同舰船的恐慌报告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即便是佩戴了精神防护单元，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低阶觉醒者，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各种恐怖的幻觉之中。
    有的看见无数滑腻的触手从甲板的缝隙里钻出，將自己拖入深渊；有的则感觉有无数只眼睛在自己背后睁开，冰冷地注视著自己的灵魂。
    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启动清心阵列！功率开到最大！”
    方远山从另一艘指挥舰“泰山”號传来的咆哮，通过加密频道在各舰舰桥响起。
    霎时间，舰队中数十艘辅助舰船的顶部，同时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晕。
    这些光晕彼此连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精神防护网，將所有舰船都笼罩在內。
    那疯狂的囈语被削弱了九成以上，陷入幻觉的士兵们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的惊恐渐渐褪去。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只要那堵冰墙还在，精神污染的源头就永远不会消失。
    “看来，它不欢迎我们。”
    周阳凝视著那堵巨大的黑色冰墙，仿佛能穿透万古玄冰，看到其后隱藏的恶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向身旁的工程部总指挥。
    “王老，『祝融』號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髮苍苍的王燁院士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镜片下，一双老眼里闪动著科研人员独有的光芒。
    “隨时可以开始。”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正好让老头子我看看，是这块破冰硬，还是我们华夏的钻头硬！”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阳点了点头。
    “命令，『祝融』號上前，执行『开门』计划。”
    指令下达。
    庞大的舰队阵型应声而变，如同一头听话的巨兽，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中央航道。
    那艘舰体上印著巨大“祝融”二字，吨位堪比航母的巨型工程船，从舰队后方缓缓驶出。
    它的舰艏並非传统的水滴形，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布满了复杂机械结构的狰狞巨口。
    隨著“祝融”號的靠近，那巨口缓缓张开，露出了內部的核心部件——一根长达三百米，顶端呈螺旋状的暗金色巨型钻头。
    钻头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能量迴路，在启动的瞬间，所有迴路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共鸣粒子钻头】，华夏当前工业科技的最高结晶之一。
    它並非依靠蛮力，而是通过释放出与目標物质结构完全相反的共振粒子波，从原子层面將其瓦解。
    理论上，它可以钻开这个星球上任何已知的物质。
    在万眾瞩目之下，“祝融”號的舰艏死死抵住了那堵万年不化的玄冰。
    “共鸣粒子钻头，启动！”
    伴隨著陈振华院士一声令下，暗金色的巨钻开始高速旋转，顶端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嗡——滋滋滋——！”
    一阵尖啸声，通过水和空气，传遍了方圆数十公里。
    钻头与冰墙接触的地方，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黑色的玄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气化，一个巨大的洞口正在被强行撕开。
    看到这一幕，舰队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然而，周阳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鬆。
    因为在他的【神级文明沙盘】上，“祝融”號的能量消耗条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下降，其消耗速率是正常预估的三倍以上。
    这堵冰墙，在主动抵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隨著钻探的深入，那股精神囈语的强度陡然提升了十倍！
    “啊——！”
    “它在对我说话！它在对我说话！”
    刚刚被清心阵列安抚下去的恐慌再次爆发，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这一次，连一些b级的觉醒者军官都受到了影响，他们脸色惨白，死死咬著牙，抵抗著脑海中不断响起的疯狂嘶吼。
    整个冰盖仿佛都被激怒了。
    甚至连舰队脚下的海面，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祝融”號。
    “报告！钻头共振频率失调！遭遇未知能量反衝！”
    “警告！核心能源炉过载！过载210%！”
    “钻头……钻头卡住了！”
    王燁院士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他盯著屏幕上瞬间飆红的各项参数，难以置信地咆哮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在钻头停转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大百倍的能量，猛地从那个被钻开一半的洞口里爆发出来！
    “噗——！”
    负责维持清心阵列的数十名精神系觉醒者，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阵列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舰桥上，超过一半的参谋和军官，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股衝击直接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厥过去。
    就连站在周阳身边的龙汐，也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整个舰队的指挥系统，在这一瞬间，濒临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