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病房內，一片死寂。
    唯一的声音来源，是那只被包成木乃伊的哈士奇。
    “呜……嗯嗯……汪……”
    啸天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个没完，眼皮还在不停抖动。
    在韩雅和罗阿姨听来，这是麻药效果未过，自家傻狗在说胡话。
    但在林启耳中，这简直是一场精神折磨。
    【骨头……我的大骨头……长翅膀飞走了……別跑……】
    【球！圆的！会滚的球！追！】
    【饿……想吃肉……好多肉……】
    林启瘫在宋青青怀里，死鱼眼生无可恋。
    他现在终於明白，啸天那看起来颇具智慧的蓝色眼眸之下，到底藏著怎样一个贫瘠而喧囂的精神世界。
    这傢伙的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连一点有营养的想法都没有。
    “汪！汪汪！汪汪汪！”
    突然，啸天哼唧的內容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犬吠。
    林启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呱！（闭嘴啊你这傻狗！）
    他受不了了，他想把耳朵堵住！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瘫软的身体突然接收到了指令。
    只见他背后那对小小的肉翅猛地一扇！
    嗖！
    在宋青青和韩雅错愕的目光中，那团灰色的肉球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直挺挺地朝著天花板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林启一头撞在冰冷的吊顶上，然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掉了下来。
    呱！（草！）
    林启在內心发出绝望的咆哮，最终还是精准地落回了宋青青柔软的怀抱里，砸得她胸口微微一颤。
    宋青青：“……”
    韩雅：“……”
    这小傢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检查之后不是说很健康吗？
    半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推开。
    林可儿探进一个脑袋，她身后，跟著一个身形娇小的紫发女孩。
    韩雅正拿著棉签给啸天湿润嘴唇，看到来人，下意识地皱眉：“这里是高级病房，閒杂人……”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睛越睁越大。
    那女孩穿著一身明显大了一號的城卫队制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裤腿也长了一截。
    那张脸，分明是柳心的模样，但脸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身高顶多一米五，看起来就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
    唯独那双紫色的眸子，依旧冰冷深邃，与这张稚嫩的脸形成了极强的反差。
    “柳心？”韩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谁懂啊，自家那个能一拳打穿墙壁的冷麵副组长，怎么突然缩水成小萝莉了？
    柳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身体的变化对她而言无足轻重。
    她没有理会韩雅的震惊，径直走到啸天的病床边，仔细检查起啸天的状况。
    当她的目光落在啸天额头那被血污半掩的闭合竖眼上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轻轻嘆了口气。
    “它额头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韩雅跟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柳心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才用一种与她外表极不相符的沉稳声线回答：“啸天吃下的那种东西，你可以理解为，能够让异兽的生命层次產生进化的某种物质。”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更详细的情报，我没有权限告诉你。”
    “进化？”韩雅愣住了。
    她嘆了口气，不再追问，来到柳心身边，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副组长，下意识地伸出手，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紫色短髮。
    “那傻狗没事就行了。”
    韩雅的语气变得柔和。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你……怎么会变小了？”
    被触碰到脑袋的瞬间，柳心身体一僵，那张稚嫩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
    她猛地將头扭向一边，避开韩雅的手，用细若蚊吶的声音开口：“这个……也不能说。”
    韩雅眨了眨眼，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说。”
    她试探著问。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和啸天身上发生的是类似的？”
    等来的，只有柳心的沉默。
    但韩雅清楚，以柳心的性格，沉默就等於是默认了。
    此刻，宋青青正抱著林启，也凑到了啸天的病床边。
    她看著床上那只哼哼唧唧的傻狗，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启的肚皮，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见过类似的情况呢？”
    这只是一种一闪而逝的熟悉感，她自己也说不清源头。
    林启却將这句话听得真切。
    脑海中不自觉的开始思考。
    既然燃烧宋青青重启世界的方式是以宋青青的记忆和灵魂为代价，將世界回溯到一个她认知中的样子。
    那么牢莫的回溯，应该是將宋青青本身回溯到了一个祂所认知或者期待的样子。
    按理说，宋青青应该是以一片空白重新开始。
    但假如这个世界是建立在空白之前的宋青青思维上的，那么在涉及到曾遇见过的某些事物，宋青青会產生怎样的反应，又会產生怎样的结果？
    呱！（搞什么重启悖论，妈的，脑子不够，不管了！）
    这种烧脑的东西，显然不適合他。
    正当宋青青似乎要陷入更深的迷茫时，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
    管他的，往前看就好了。
    她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天然呆的少女。
    林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呱。（还有补偿修正机制？）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浓郁刺鼻的药水味混杂著血腥气钻了进来。
    眾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一个身材不高，头髮乱得像鸟窝，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特製服破破烂烂，满是乾涸的血垢，左臂用绷带简单处理后掛在胸前，显然是断了。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锐利。
    柳心看到来人，明显鬆了口气，冷冰冰地开口：“灰老大，你还没死？”
    那被称为灰老大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这丫头，就不能盼我点好？就算那傢伙现在確实比我强，但是想杀了我？没那么简单。”
    韩雅、宋青青和罗阿姨都好奇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
    柳心扭头看向韩雅，表情严肃：“组长，如果你想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这位是有权限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过，请確保一件事，在了解这些事情之后，绝对不能外传！”
    一向大神经的韩雅，此刻竟感到了几分紧张。
    啸天身上发生的事，她不可能不担心。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正在快速地脱离自己原本的认知，朝著一个她完全无法想像的方向滑去。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著那个邋遢的男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请告诉我吧，我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