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妖相金圭目光悠悠：
    “凡事，当有取捨。”
    毒牙尚书拱手：
    “下官愚钝，请恩相指点迷津。”
    金圭道：
    “我且问你，这次幽族瘟疫，死伤几何？”
    毒牙尚书道：
    “根据监察台的统计，凡中瘟者，有半成身死，一成修为大减，三成化为幽族，剩下约有五成，能够恢復过来。”
    “而且，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小。”
    金圭道：
    “这就对了，修为越高者，价值也越高。”
    “严格祛瘟，会减少商业，降低產出，影响强者的利益，底层倒是可以多存活几成。”
    “强者和底层，哪个才是我金蝮国的根基？”
    毒牙尚书默然。
    知晓了金圭的言下之意，底层死人翻不了天。
    强者利益受损，却会大大削弱金蝮国力量。
    半晌，毒牙尚书才道：
    “可是，这幽族瘟疫没那么简单，是会反覆传染爆发的啊。”
    金圭目光看向远方。
    “本相只知道，治国理政，行军打仗，都以钱粮为重。”
    “前线道兵需要仙晶，运转法阵需要仙晶，百官俸禄需要仙晶。”
    “一旦封禁，仙晶从哪里来？金蝮国又如何维持？”
    “毒蛟部若是进犯，又拿什么赏赐道兵，抵挡来敌？”
    他拍了拍毒牙尚书的肩膀：
    “只要，瘟疫压制在小范围內，有所损失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毒牙尚书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暗暗嘆道：
    “希望，幽族瘟疫没有预想中那么凶猛吧。”
    ……
    黄天城，唐亮刚从符坊回到自家府邸。
    他重重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一连几个月没合眼。”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他打开阵法，却见一个富態的八字鬍中年，乃是神符坊掌柜的周庆。
    他提著一个礼盒，笑呵呵道：
    “听闻唐兄高升，周某带来一卷二阶符书，为唐兄贺。”
    唐亮笑道：
    “哪里有什么高升，不过是临时差遣罢了。”
    周庆连忙道：
    “唐老弟太谦虚了，我可听说了，你研发了一种符籙，可以化为光罩，暂时隔绝灵气。”
    “善缘真人大喜，亲自给你提了一级。”
    唐亮笑著寒暄，心中却暗暗奇怪。
    他二人的交情，不能说情同手足吧，也只能说泛泛之交之交。
    曾经在一处隔绝，出来后又恰好成了邻居。
    但是说有多深的交情，那也是唬人。
    这点交情，绝对不值得一卷道级二阶的符书。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周庆提到了正题：
    “唐老弟，听闻你在善缘真人那里颇受器重。”
    “周某麾下有个符籙铺子，想迁回黄天城，你看能不能请老弟美言几句。”
    唐亮愕然：
    “周老哥，你的神符坊不是好不容易，才从黄天城迁走吗？怎么又要迁回来？”
    周庆长嘆一声：
    “老弟你是不知道，外面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了。”
    “幽族瘟疫，彻底爆发了。”
    “你是不知道啊，別的妖城大片大片死人，尸体一车一车往外拉。”
    “现在外面別说是做生意了，光是日常生活，都人人自危！”
    经过周庆的描述，唐亮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三大妖国也不是吃乾饭的，发布了不少措施，延缓了瘟疫爆发。
    甚至一度，將瘟疫压制到了增长极慢的地步。
    但是，指数增长的东西，事后一定是大爆发。
    如今算是彻底压不住了。
    许多妖城，一城一城的感染，死伤无算。
    连收押幽族的监牢，都已经关不下了。
    与之对比，一直严格执行祛瘟八法的黄天城，反而成了一方净土，起码能够安稳生活。
    甚至於，符籙產业也能照常运转。
    像周庆这些，千方百计搬出去的，拍断了大腿也悔不及，想尽了办法想搬回来。
    他连连嘆道：
    “善缘真人，真是高瞻远瞩啊，提前就知道了瘟疫惨烈。”
    “寧愿忍著黄天城收入下降，也要严格祛瘟。”
    “否则，这一次黄天城外，起码要添几百万座新坟。”
    周庆此时，对白羽那是连连称讚。
    什么佛陀转世，大慈大悲，仁至义尽，一股脑地拍过去。
    唐亮心下瞭然，將符书送还：
    “周老哥的心意我领了，礼物还请老哥收回去。”
    “唐某不过区区一个执事，在城主面前並无多大话语权，只怕是爱莫能助啊。”
    周庆面色一滯，又將符书推了回来。
    “唐老弟，神符坊想回来，確实让你为难了。”
    “周某族中有几位子弟，想来黄天城定居，还请老弟帮帮忙。”
    最终，唐亮勉强点头答应，周庆则是满意地离开了。
    ……
    此时，白羽也接到了金蝮国的詔令。
    詔令很简单，幽族瘟疫大起，召妖师入朝相商。
    他也没有推辞，入了金蝮国都。
    这次並没有上朝，而是在一座偏殿小议。
    殿中，金圭等几位高官个个面沉如水。
    王蝮见状，首先开口道：
    “朕悔不听国师之言，以至於瘟疫四起，生灵涂炭。”
    白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事有取捨，既然选择了保守的应对，那自然也要面对最坏的局面。
    王蝮亲自拉著白羽的手，一脸诚恳道：
    “事已至此，国师可有补救之法？”
    白羽轻嘆一声：
    “如果现在，开始严格执行祛瘟八法，或许能减缓一点。”
    “拖到治瘟灵药现世，或许还能有救。”
    王蝮面色一滯：
    “这……朕倒是想严格执行，只怕力有未逮啊。”
    “国库空虚，前线战事紧张，拿不出那些资粮。”
    对面，金圭也上前，对著白羽重重鞠了一躬。
    “国师，金某昔日和国师多有爭执，请国师恕罪。”
    “然则金某也是一片公心，並非针对国师本人。”
    “若是国师有何良策，请一定要不吝赐教。”
    白羽想了想，金蝮国不能这么快崩了，否则覆巢之下，必定完蛋。
    他还想在此苟著提升实力呢。
    於是，他便提了不少建议。
    比如隔绝灵符、比如补阳丹药等等。
    但是最关键的瘟血丹，他却是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末了，他又建议妥善处理尸体，顺理成章揽下了送葬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