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
田尔耕和许显纯得到东厂命令,要进一步加强信王府的守卫。
得知信王要在王府接旨接受劝进,两人立刻看到了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田尔耕找来心腹,吩咐道:“再查!各处街口、屋顶、民舍,都给本督盯死了!弓弩手就位,但有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信王府外围,必须水泄不通,绝不可出半分差池!”
许显纯则拉过几名心腹千户,语速极快吩咐:“快!再派一队人,换上便服,准备混入周边百姓。”
“还有,去找,找那些几代居京、身家清白的良善人家,许以银钱,让他们待会儿跟著欢呼!记住,要万无一失,场面必须热闹、真诚!”
两人往日里何等威风。
田尔耕是“五彪”之首,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以一品之位掌握锦衣卫。
许显纯也是“五彪”之一,锦衣卫指挥僉事、掌管北镇抚司詔狱。
他们在朝堂之上能让文官股慄,在詔狱之內更是活阎王般的存在。
炮製东林六君子、七君子,他们是执行者。
可此刻,他们脸上丝毫不见平日的狠戾。
既要防著出事,又要营造出万民拥戴的景象。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必须让新君满意!
几乎是边吩咐,边往信王府赶去。
信王府外。
车马簇簇,冠盖云集。
原本不算宽阔的街道,此刻被各色官轿、马车、仪仗以及顶盔贯甲的护卫塞得水泄不通。
紧张肃穆。
官员们身著素服,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著,眼神却不时瞟向那紧闭的王府大门。
“於礼不合啊,”一位鬚髮花白的御史捻著袖口,对身旁的同僚低语,声音细若蚊蚋。
同僚大惊失色:“你不要命辣?”
御使低声道:“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嗣皇帝不即刻入宫主持丧仪,反在此处受笺劝进,这,这置孝道於何地?”
他身旁的同僚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凑近些许,压低声音,眼神闪烁道:“兄台慎言!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紫禁城如今,深浅难测。新君以天子礼入宫,法驾卤簿俱全,方是万全之策。安全,安全第一啊!”
他没有明说“魏忠贤”三字,但已道尽了一切。
御史闻言,也只是深深嘆了口气,將更多的不安与质疑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这些品阶不高的官员,眼见著內阁阁老、司礼监大璫、乃至皇亲国戚都已齐聚於此,达成共识,谁又敢在此刻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新君態度未明,魏忠贤余威尚存。
除了观望,还能如何?
噠噠噠!
就在这压抑的议论声中,两骑快马疾驰而来,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只是见了马背上的两人,立刻如避蛇蝎,低下了头。
来人正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田尔耕,以及锦衣卫指挥僉事、掌管北镇抚司詔狱的许显纯。
东林六君子、七君子的惨状,犹在眾人眼前。
可此刻,两个大卫臣,脸上丝毫不见平日的威严,只有一路奔波的尘土,与难以掩饰的仓皇。
田尔耕几乎是滚鞍下马。
顾不上整理仪容,便对著早已布置在王府周围的锦衣卫力士低声吩咐。
另一边的许显纯也是如此,检查了一份布置。
两人匆匆安排完毕,几乎是小跑著奔向信王府大门,只盼著能在新君面前露个脸,表一表忠心。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心便凉了半截。
府门前已是人满为患。
內阁大学士张瑞图、礼部尚书来宗道带著一眾礼部官员,勛贵代表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甚至连张皇后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都已到场。
司礼监大太监李永贞也领著几个內侍,垂手站在一旁。
更不用说那些身著鲜明盔甲,手持金瓜鉞斧的“大汉將军”仪仗,以及英国公府带来的那些眼神锐利的精锐家丁。
再加上信王府本身的护卫,和他们早前已经布置下的锦衣卫。
此刻的信王府,可谓是铁桶一般,戒备之森严,恐怕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田尔耕和许显纯挤在人群外围,踮著脚尖,也只能透过人缝看到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嗣皇帝朱由检的一个模糊侧影。
只一眼,他们觉得必然是圣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焦虑。
他们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连靠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想舔的人太多了!
他们毕竟只是卫臣,比大厂臣、大文臣还是差了很多。
朱由检此刻身著一袭素白孝服,面容哀戚。
他对礼部尚书来宗道说道:“朕於府中进笺,以天子礼入宫,实乃效仿世宗嘉靖皇帝旧例,盼能一扫沉疴,为天下带来新象。此中或有苦衷,难为外人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伤感,“然,皇兄驾崩,朕心俱碎。朕终究是皇兄的皇弟,大行皇帝的丧仪乃国朝头等大事,绝不可轻忽。”
“故而,进笺之礼务必从简,朕需儘快入宫,亲自主持皇兄丧事,以尽人弟之本分,安皇兄在天之灵。”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效仿世宗”的正確性,又强调了迫不得已的“苦衷”。
將落脚点放在了“孝道”与“丧仪”上。
还是那句话,如今的大明,需要改革,但改革必须要由有名望的人推进。
如同以后的大漂亮,需要的是那些世家大族,几代耕耘军界、政界的人才有推动改制的可能性。
最好能从州,到白宫都混过。
一个商人,还是有著黑色背景,发行虚擬幣,朋友日赚几十亿的人,根本不可能。
朱由检作为皇帝,推动改制最为合適,也具备这样的资格。
只是名望和大义也必须有!
如今的大明,经过嘉靖朝的党爭雏形,再到万历朝的种种乱象,再到如今天启朝的大破大立,可以说共识很脆弱。
更需要一个有德行的皇帝!
礼部尚书来宗道闻言,立刻躬身,很是理解,讚颂道:“陛下纯孝之心,天地可鑑!此举正是以社稷为重,又不废人伦之情。”
“陛下放心,臣等定將进笺之礼办得既合礼制,又速战速决,绝不敢耽误陛下入宫主持大行皇帝丧仪。”
一旁的英国公张维贤与成国公朱纯臣也连忙表態。
张维贤声音洪亮,保障道:“陛下放心,京营及臣等府上家丁已层层布防,沿途定然万无一失!若有任何宵小胆敢冒犯天威,臣等定將其碎尸万段!”
朱纯臣亦在一旁重重頷首。
噗通!
这时,田尔耕终於覷到一个空隙,挤到前面,跪倒在地,
“臣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掌卫事田尔耕,叩见陛下!陛下万岁!锦衣卫已布下天罗地网,定保陛下周全!”
朱由检目光落在这位“五彪”之首的身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淡然道:“田都督辛苦了。”
田尔耕还欲再说些表忠心的话,却被张皇后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给挤了出去。
再用余光看到朱由检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得叩头退到一旁,心中七上八下。
一边敲定礼仪,另一边朱由检心中暗自盘算。
差不多了!
当年世宗嘉靖皇帝从安陆兴王府入京,前往迎接宣旨的钦差队伍何等庞大,朝臣、勛贵、內官多达四十余人。
权阉谷大用为了抢头功,甚至私自脱离队伍。
如今,自己只是因为临时要求在信王府受笺,离得近,这闻风而来的朝堂大臣、勛贵外戚、內官权阉,比起当年嘉靖皇帝的阵容,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明朝廷在萨尔滸战败之后,有损威望,但传承了十五位皇帝,两百多年的大明,依然是民心所向,依然是礼制威严。
魏忠贤不过借著天启帝的默许,就能在各地搜刮钱財,这就是皇权!
朱由检要做这末代皇帝,也正是如此,其实礼法制度更为严密。
因为不是第一代了,各有的礼制基本都成为了规则。
后世歷史书评价,明清皇权达到顶峰,这个巔峰並不是说说而已。
眼下,他只是给了一点信號,朝堂內外无不趋附。
这就是人心!
朱由检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感受著这看似哀戚肃穆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哪有什么阉党,都是忠臣!
魏忠贤不过弹指可杀!
正德皇帝为了收拾文官,直接放出了刘瑾,刘瑾巔峰时期,比魏忠贤也不多逞让。
內厂、东厂、西厂、锦衣卫都听命於他,威势让官员胆寒,从阁老再到六部,无不退避三舌。
如此威风的权阉,皇帝要杀也是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明朝的皇权,这就是朱元璋打下的天下!
......
申时已过,日渐西沉。
信王府银安殿內,灯火通明,檀香裊裊。
殿中央设下的香案上,供奉著先帝遗詔,两侧站满了朱紫贵臣。
內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吴淳夫、礼部尚书来宗道,御史倪文焕、李夔龙。
除了边缘力量,值守阁臣李国普等寥寥数人,朝堂文官顶尖人物几乎尽数在此。
勛贵一列,以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为首,一眾与国同休的勛戚个个神色肃穆。
內官那边,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等司礼监大璫垂手而立,面色在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
张皇后亦身著素服,立於稍前位置,面容悲戚却带著一丝决绝。
她觉得自己小叔子过於“怯懦”,对抗权阉魏忠贤要靠她这个皇嫂了!
整个大明朝堂的核心,此刻都匯聚在这座亲王府邸的正殿之中。
空气的含权量,几乎化为了实质。
谁是皇帝,哪里就是中心!
如今朱由检来做皇帝,他说哪里是中心,哪里就是中心!
朱由检於府门內跪迎“天使”,將宣旨队伍引入殿中。
至香案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南向而立,展开明黄詔书,朱由检北向跪伏於地。
王体乾深吸一口气,尖亮的声音在殿中迴荡:“信王接旨!天启帝遗詔: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夙著,仁孝性成,爱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命绍伦序,即皇帝位。望你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边备。钦此!”
詔书读毕。
朱由检依制行三拜九叩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沉重而恭谨。
他起身,双手过顶,恭敬接过那捲决定天下权柄归属的詔书,將其缓缓供於香案之上。
紧接著。
首辅黄立极与英国公张维贤率先出列,率领身后黑压压一片文武勛贵、內官皇亲,齐刷刷跪倒在地。
朱由检望著这一幕,身体內山东人的魂魄,一下子爽了!
前世他做狗策化,虽然35岁失业,但也攒下了上百万。
但是在家里眼中,还是比月薪三千的事业单位差点意思。
黄立极声音沉稳道:“臣等,谨奉大行皇帝遗志,合词劝进,伏请信王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朱由检面向眾人,收起了所有心思,想著最悲伤的事情。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潸然而下。
他连连摆手,声音哽咽:“不可!万万不可!皇兄骤然弃天下而去,朕,我哀痛欲绝,五內俱焚。且我年少德薄,恐难当此社稷重任,有负皇兄所託,有负列祖列宗!诸卿还是,还是另择贤明吧!”
他涕泣连连,情真意切,让不少观者为之动容。
太孝了!
新皇真乃纯孝之人!
眾臣再拜,言辞更加恳切。
兵部尚书崔呈秀高声道:“殿下仁孝聪慧,乃大行皇帝亲口所定,天命所归!如今国赖长君,殿下若执意推辞,则天下惶惶,神器无主,臣等万死难辞其咎!伏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正大位!”
朱由检依旧摇头,悲声道:“非是推諉,实是力有不逮啊!我,我於心何安?”
待到第三次劝进,声浪愈发高涨,几乎要將银安殿的殿顶掀开。
朱由检环视跪满一地的眾人,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真诚、或惶恐、或期待的面孔。
终於,他长长嘆息一声,充满了无奈与决绝。
他挺直了脊背,虽然脸上泪痕未乾,但声音却清晰起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亿兆黎民,这千钧重担,我,朕,便接下了!”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十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敲在不少人的心头。
黄立极眼中精光一闪,英国公微微頷首,连一直低眉顺眼的魏忠贤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偷偷瞥了朱由检一眼。
这位新君,竟能出口成章,有此气魄?
劝进礼成,殿外天色已然昏暗。
首辅黄立极上前一步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宫不可一日无主。既已正位,请陛下即刻移驾紫禁城,主持大局。”
朱由检点头,神色恢復肃穆:“首辅所言极是。朕在王府受笺,实为权宜之计,心中无时无刻不惦念著皇兄。”
“此刻理当速速入宫,主持大行皇帝丧仪,送皇兄最后一程。”
眾人簇拥著朱由检,浩浩荡荡向王府大门走去。
仪仗早已准备停当,大汉將军、锦衣卫、勛贵家丁层层护卫,火把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还有选好的看热闹的百姓,大部分是锦衣卫、太监、勛贵假扮的。
很有默契的围成了一个圈,高呼万岁。
就在朱由检一只脚即將迈出王府大门门槛的那一刻,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整个人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座他居住未满一年的信王府邸。
霎时间,整个庞大的队伍隨著他的停顿而戛然止步。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不知新君此举何意。
新皇近前,负责督修信王府的司礼监秉笔李永贞,腿肚子瞬间就软了,冷汗涔涔而下。
“完了!完了!陛下定然是要追究我当初偷工减料、贪墨银钱之事!我命休矣!”
他几乎要瘫软下去,准备爬出来叩头请罪。
还没等他动作,朱由检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內官队伍最前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身影上。
朱由检开口,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望著魏忠贤,缓缓道:“魏公公。”
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魏忠贤猛地抬头,脸上混杂著悲戚,愕然,还有一丝惊恐。
要来了吗?
朱由检语气平和道:“大行皇帝在时,於病榻前传位,曾言,皇后与魏忠贤,是可託付之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紧紧盯著魏忠贤那双此刻写满了惶恐与茫然的眼睛。
“魏公公,你,可愿是朕的左膀右臂吗?”
此话一出。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信王府门前。
整个队伍,上至皇后、內阁阁老、部院大臣、勛贵皇亲,下至护卫的军士、隨侍的內官,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场中寂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噠噠!
只有远处仪仗队伍中几匹不耐久的御马,似乎感受到了这凝滯到极致的气氛,不安刨动著蹄子。
在死寂中,传的很远!
第五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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