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国迈著蹣跚的脚步，来到了隔壁村光头佬的家。
    今天是开码的日子，所以这里聚集了好些人。
    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有些人距离比较远，还特意开摩托车过来。
    另外这里除了卖六合彩之外，还算是一个小型赌场，屋里面摆了三张桌子，一张麻將桌，两张牌桌。
    有不少人在里面赌博，吵吵闹闹的，乌烟瘴气。
    因为这赌场的存在，光头佬还顺带做起了小卖部的生意。
    想当初山沟村的小卖部都做不下去了，没想到光头佬借著赌场来引流，竟然又把小卖部开起来了。
    只不过他这个小卖部，专门服务那些来他家赌博和玩六合彩的人，所以卖的都是一些花生菸酒之类的东西。
    零食啥的很少卖。
    日用品就更是直接不卖。
    钟建国来到这里，看著一群人正在围著光头佬买码。
    “別急別急，一个一个来，九点半才开码，现在还早得很！你买什么號来著？”
    “我买兔子，每个两块钱！”
    “行，八块钱，给你记上！”
    “你呢？”
    “我买双號，每个两块！”
    “双號24个，每个两块，就是48块……”
    钟建国在外围看著，乐呵呵的。
    觉得他们真好。
    还这么有热情。
    像他这样一大把年纪的，就算是想玩，都没精力了。
    “钟医生，你咋也来了？”
    是杨小財的声音。
    钟建国回头看去，只见杨小財叼著烟走过来。
    “就来逛逛，凑凑热闹，现在附近几个村子，就这里最热闹了。”
    杨小財笑嘻嘻说：
    “您要不也买一个码？没准就种了！”
    钟建国摆摆手：
    “我不懂这些！”
    杨小財却继续唆使：
    “这有啥懂不懂的，49个號码，隨便买一个，中了一赔四十，不中拉倒！”
    钟建国半信半疑：
    “真这么简单？我看你们又是买生肖，又是买单双，还有什么红绿波啥的，另外你们天天研究，也没见中过几次，感觉挺复杂的！”
    杨小財被说得有些尷尬。
    他就是那种天天研究，却没中过几次码的人。
    “您別想那么复杂，反正就是撞运气！49个號码，隨便买一个就是了！”
    杨小財如此说道。
    这时候，光头佬也看到了钟建国：
    “钟医生，稀客啊，您来这干什么？”
    钟建国作为卫生站的老医生，为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服务，所以就连光头佬这样的地痞溜子，也对他尊重三分。
    毕竟，如果钟建国不干了，那这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有个头痛脚痛，就都得大老远跑镇上一趟了。
    “我就来看看热闹！”
    钟建国背著双手，微微驼背，斑白的两鬢，露出淳朴的笑容。
    “您要不要也来买码？隨便玩两手，大家一起玩，乐呵乐呵，花不了多少钱！”
    钟建国被说动了，他也觉得买两块钱，不会有啥不好的后果。
    就说道：
    “那我买两块钱可以吗？”
    “可以啊，您买什么號码，我给您记一下！”
    钟建国想了想，隨便说了一个號码：
    “就买18號吧！”
    钟建国给了两块钱，光头佬帮他记下號码，並且给他开了一张票，让他中奖了的话，就拿这张票来兑钱。
    钟建国也没打算中奖，他就来乐呵乐呵一下。
    自己一个人一整天守著卫生站，实在是太过寂寞无聊了。
    他总得找人说说话。
    白天还好，还有村民来他卫生站找他。
    晚上基本不会有人过来，太早他又睡不著觉，就只能干坐著，瞪著电视发呆，实在是太难熬了。
    所以这才会来这边凑凑热闹。
    他不用和別人交流，也不用融入其中。
    就在一旁，看著別人热热闹闹的，能听得到人声，感受到人气，他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那种感觉，只有农村留守的孤寡老人，才能够感受到。
    以前钟建国还不理解，为什么梁兴华他母亲周爱娣为什么会自杀，原本很好说话的一个老妇女，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
    后来隨著他身体越来越不好，自己的儿子又没怎么回来关心过，他就逐渐明白了周爱娣的选择。
    她太需要子女的关注了，去挖王家的祖坟，是为了儿子好，也是为了能引起儿子的关注。
    后面在王长根的新屋上吊自杀，则是因为负面情绪的积累，无处发泄，无处诉苦，只能胡思乱想，最后才走上了这么极端的一条道路。
    钟建国在光头佬家里，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半，都还没走。
    九点半六合彩开码，这是农村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光头佬打了个电话给上家，不一会儿就获得了开码的信息。
    “今晚开的是18號！中奖过来我这兑奖哈！”
    光头佬对屋內的所有人大喊一声。
    立即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部分人都是发愁的，只有少数几个是欢喜的。
    毕竟四十九分之一的概率，那肯定是大部分人都不能中码的。
    杨小財这次也没中码，一脸沮丧。
    他想起了钟建国买的码，好像就是18號！
    “钟医生，您买的是18號吧？您中奖了！”
    钟建国只顾著看热闹，享受这一份人间烟火气，都忘了自己买的什么码了。
    拿出光头佬给他开的票据一看，这才想起来，自己確实是买了18號！
    “呵呵，这就中奖了？”
    钟建国脸上不由露出喜悦笑容。
    他就没打算中奖，就花两块钱消遣一下。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中奖了！
    杨小財羡慕不已：
    “钟医生，您这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买码就中了！我研究那么久都没中！”
    钟建国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是撞彩而已，我胡乱买的！”
    杨小財催促他：
    “赶紧去兑奖，80块钱呢，够您两三天的伙食费了！”
    钟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何止两三天，一个星期我都花不了八十块钱！”
    他到光头佬这边兑了奖，手里拿到中奖得来的80块钱，开心得就像是个70多岁的小孩子那样！咧著一张老嘴，露出漏风的牙齿，乐呵得不行！
    钟建国感觉，这是他最近一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就连过年都没今晚这么开心！
    因为上一年过年，他儿子並没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