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气。”
    回到暂住的旅馆，陆仁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满脸鬱闷。
    他实在没想到会碰上这种破事。
    好端端的夜探计划，莫名其妙就卷进了一场针对蕾欧娜的刺杀，这运气也太背了。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陆仁却愣了一下——隔壁房间里传来隱约的水声和哼唱小调的声音。
    “喂，你房间不是自带浴室吗？”他朝著隔壁方向提高声音问道。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芙蕾雅裹著一条单薄的浴巾，顶著湿漉漉的头髮走了出来，发梢还滴著水珠。
    “我们不是住一个房间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坐到陆仁的床沿，拍了拍身边空著的位置，眼波流转：“累了，睡吧？”
    “哎……”
    陆仁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明显的无奈：“別这样，我怕。”
    自始至终，陆仁都对芙蕾雅抱有极大的戒心。
    他完全看不透这个心思莫测的女人，就连她之前说的那些关於莫渊和孤儿院的事，他也只是將信將疑。
    更何况，她终究是一位侍奉极乐的高级神官……
    这身份本身就足够危险。
    “你还是不信任我。”
    芙蕾雅收起了那副媚態，微微蹙眉，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以她的聪慧，怎么可能看不出陆仁心底的防备。
    “我去你房间睡。”陆仁没有解释，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动作乾脆利落。
    他走后，芙蕾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归於平静，甚至带著点冷意。
    她隨手扯掉身上的浴巾，任由完美无瑕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中。
    下一刻，粉色的能量流光自她体內涌现，迅速包裹全身，凝聚成一件得体而优雅的长裙。
    隨后，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不知所踪。
    隔壁房间，薇尔莉特从阴影中浮现。
    “她离开了。”
    影法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需要追踪吗？”
    “不用。”
    陆仁隨意地靠坐在床沿，摆了摆手：“她想干什么，隨她去。”
    见陆仁表现得如此淡然，薇尔莉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些问题本不该她过问，但事关陆仁的安危与这个神秘女人的意图，她还是想弄个明白。
    “我不明白。”
    薇尔莉特开口道：“既然您认定她有问题，为何还要允许她同行？”
    她略微停顿，继续问道：“而且，您是从何时开始確定她另有所图的？”
    陆仁看了薇尔莉特一眼，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椅子：“先坐吧，今晚正好有空，我们就聊聊她。”
    由於对薇尔莉特的背景设定和忠诚度了如指掌，陆仁对她极为信任，日常行动也从不避讳。
    待薇尔莉特坐下，陆仁才开始解释：
    “关於她在孤儿院说的那些，我无法全盘否定，但也不敢尽信。”
    “在我最初的设定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东方元素。
    我明確写过，除了主角这个穿越者，整个世界的文明风貌都基於西欧封建时代。”
    “所以，我这样的东方面孔，在这里是独一无二的，极为扎眼。”
    “试想，如果真有一群长相与我相似、风格迥异的人袭击了博爱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人类世界轻鬆行动吗？”
    刚穿越时，陆仁对塞拉菲娜解释过这个世界的设定，所以薇尔莉特是知道东西方人种差异的。
    莫渊等人更改了姓名，但天生的容貌特徵如何长期掩饰？
    易容法术或道具都有时限和破绽，二十多年过去，以爱神殿的能力，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如果爱神殿真的掌握了一种全新的、强大的修炼体系，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將其彻底掌控。
    芙蕾雅声称自己上交了特殊功法，並谎称是加护所得。
    但这一切，真的能如此轻易地瞒天过海吗？
    “所以，您认为她在说谎？”薇尔莉特问道。
    “也不全是。”
    陆仁摇了摇头：“至少她知道『莫渊』这个名字，而且这些穿越者大概率真实存在。这正是我允许她跟在身边的原因——我想摸摸她的底细，看看她背后究竟藏著什么。”
    “而且，你觉得她会察觉不到你的存在吗？”陆仁耸了耸肩。
    薇尔莉特的影魔法固然高超，寻常强者难以洞察。
    但面对感知敏锐的修仙者，尤其是芙蕾雅这种级別的，能量波动的细微差异很可能露出马脚。
    陆仁相信，芙蕾雅从一开始就知道薇尔莉特的存在。
    既然对方没有点破，他也乐得装糊涂。
    薇尔莉特沉思片刻，追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
    “因为她同样不信任我。”
    陆仁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如果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本应是她的天然盟友，我们可以联手对抗爱神殿，寻找莫渊等人。”
    “但我猜测，她想试探我对莫渊那些人的態度。要知道，《九天剑尊》的世界，其复杂和凶险程度，比起这里也不遑多让。”
    那並非什么和谐的修仙乐土，同样是个比烂的世界。
    所谓的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区別往往只在於前者做事还讲究点表面功夫，顾及脸皮。
    后者则彻底肆无忌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且那个世界並非修仙者一家独大。
    那是个仙武混融的背景，凡人武道王朝的力量，足以与那些传承久远的修仙大宗分庭抗礼。
    就像陆寧，她与其说是修仙者，更像是一位登峰造极的武者。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陆仁显得很从容：“既然她想试探，我就奉陪到底。”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比起芙蕾雅，我现阶段更明確的目標，是蕾欧娜。”
    相比於在原始设定中根本不存在的芙蕾雅，陆仁更倾向於相信那些他亲笔塑造的女主角们，比如蕾欧娜，以及她那位尚未露面的闺蜜芙尔嘉。
    “接下来几天，你去搜集些情报。重点是查证一下，这次蕾欧娜遇刺，背后是大皇子操控，你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在蕾欧娜的背景故事里，確实有过一段遇刺的经歷，幕后黑手就是大皇子。
    只是陆仁没想到，自己会恰好撞上这个事件节点。
    这个消息，正好可以成为他与蕾欧娜谈判时，一个极具分量的筹码。
    毕竟在设定中，蕾欧娜事后调查並未找到確凿证据指向真凶。
    “明白，我立刻去办。”薇尔莉特点头领命，身影隨之消散在房间的阴影中。
    房间里重归寂静，陆仁抬手揉了揉又开始隱隱作痛的额角，低声嘟囔了一句：
    “露娜酱，你再这样只给提示不给答案，不如早点转生算了，整天让我头痛，这谁受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