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铁无瑕言谈举止间那份对张璟的敬意，几乎要破开『引荐』的寻常礼数。
    这声『公子』，出自惯来傲骨錚錚的白虎宗大师姐之口，未免太过郑重了些。
    澹臺明月心头如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涟漪微盪。
    相识多年，她深知铁无瑕何等心高气傲，身为四圣遗脉白虎宗的大师姐，莫说同辈，便是对许多宗族长者，也未必肯降下身份用这般敬称。
    眼前这位气质卓然却略显陌生的『楚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北域天骄名录瞬息掠过脑海，却无半分与此人相合。
    张璟注意到， 澹臺明月向季羡鱼点头致意时很自然，但当目光转向自己时，那温润的笑容似乎瞬间凝固了微不可察的一剎那。
    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探究。
    “这位澹臺世家的大小姐，似乎因铁无瑕对自己的称呼『楚公子』而感到意外？”
    张璟心下瞭然。
    “无瑕，我们两年不见，今天得到我那儿好好敘敘！”
    澹臺明月压下心底的疑惑，转向铁无瑕扬声笑道，眼底探究却如暗流涌动。
    铁无瑕莞尔一笑：“客隨主便！”
    澹臺明月广袖迎风一展：“三位隨我来。”
    转身间步摇轻晃，眼角看似不经意又掠了张璟一眼。
    说著，她就带著张璟三人，走进了圣城。
    隨著澹臺明月引领他们走入繁华的街道，张璟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投来许多目光。
    其中不少聚焦在铁无瑕身上，伴隨著隱隱的私语。
    “是白虎宗的铁无瑕……”
    “难怪澹臺家的大小姐亲自来接……”
    似乎多数人都將季羡鱼和他视作了铁无瑕的隨行或同门。
    张璟能清晰感觉到，这些目光扫过自己时，那份探究与好奇远不如投向铁无瑕时那般瞭然。
    这情形落在他眼里，倒是不算什么，他神態平静，古井不波。
    张璟正沉浸在对周围微妙的氛围感受中，耳畔猛地炸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声浪。
    无数人影施展身法从他身边疾掠而过，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王殿的老疯子！就在人王殿分殿遗蹟上！”
    “消失了一万六千多年了啊……”
    “圣人！是活著的圣人！”
    『老疯子』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劈入张璟脑海！
    与此同时——
    蠪侄那充满愤怒的咆哮声——“老疯子，是你！”——瞬间在他记忆中復甦。
    是他！
    张璟的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
    不等身边的铁无瑕、澹臺明月等人有所反应，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虚影，循著人流最汹涌的方向暴射而去！
    张璟疾驰中，能感觉到身后三道强劲气息紧隨其后爆发。
    很快，张璟就来到了一片废墟之前。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废墟，倒塌的神像、横臥的巨柱、崩碎了一半的古殿、遍地雕刻精致纹理的瓦砾……这些无一不阐述著，这里曾经有多么辉煌壮观。
    圣城，为北域的中心。
    这里的土地，肯定寸土寸金。
    按理说，不应该存在这么一大片占地极广的废墟。
    然而，这里偏偏就存在这里。
    显然，这里非常不一般，就算变成了废墟，也依然没有势力敢占据这里。
    此刻，这一片废墟周围，都挤满了人。
    不过，却没有人踏入废墟一步。
    仿佛这一片废墟是禁地，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的向废墟中心看去。
    “果然是人王殿的老疯子！”
    “他失踪已经整整一万六千年了，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仙府的追杀中了，没想到他还活著。”
    “他不现身还好，他现在现身了，只怕仙府的大人物，很快就杀过来。”
    眾人嘈杂的声音，不断在张璟耳边响起。
    他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凝目向废墟中心看去。
    下一刻，他就在废墟中心看到了一个神態茫然的老者。
    这个老者，身穿粗衣麻布，头髮乱糟糟的，身材很是雄健，皮肤呈现古铜色。
    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
    但看到老者的那一刻，张璟的心神，就感到了本能的惊悸。
    好像一个在山间行走的凡人，突然见到了一条盘缠在山峰之上的巨龙一般。
    儘管巨龙並没有在意凡人，凡人还是本能的感到恐惧与惊悸。
    “那天，就是他救了我吗？”张璟深深的凝视著老者的身影。
    他仔细打量著老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老者神態迷茫，眼神失焦，看起来六神无主。
    “他的精神状態，怎么好像出了问题？”
    张璟如此想著，心中生出丝丝担忧。
    “人王殿的老疯子，精神果然出问题了。”
    澹臺明月走到张璟身边，轻嘆一声。
    张璟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向澹臺明月看去：“澹臺道友，你怎么知道这一位前辈的精神出问题了？”
    澹臺明月没有隱瞒，轻声说道：“我是听家族的一位长辈说的。”
    “那一位长辈说过，人王殿被仙府覆灭之后，老疯子恨极发狂，为了报復仙府，他强行修炼了人王殿的一门禁忌秘法。”
    “本来，那一门禁忌秘法，想要修炼成功，是有特殊的体质要求的，老疯子的体质，根本不符合要求。”
    “不过，老疯子才情惊世，竟然硬生生的凭藉无双才情，將那一门本不可能修炼成功的禁忌秘法修炼成功了。”
    “只不过，他虽然强行修炼成了那一门禁忌秘法，但也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
    “他神魂在修炼那一门禁忌秘法时，出现了大问题，精神严重错乱，只有极少数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接著又感嘆一声：“这也是有失有得吧。老疯子修成禁忌秘法后，战力暴增，非常可怕。”
    “当年仙府追杀他的强者，全部都给他反杀。”
    “他还摧毁了仙府建立在各洲的数十个分部，让仙府损失惨重。”
    张璟听完澹臺明月的话，更加担心老者的情况。
    老者不但救了他一命。
    现在还是『自己人』。
    他自然不希望老者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