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不在，於途儘可能把日子过得规律，好在二號是他亲生的，除了需要的变轨，目前的这段路途上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几天下来，他觉得自己大概理解了学校的做法。
    小乔她们要自己想办法记考勤，想办法出操列队，想办法绕出课桌椅的迷宫。
    想办法知道怎么回教室最近，想办法理解校园的日晷和时间的关係，想办法画出每个几何图案的特点。
    哪里是没有数学课，分明是处处都是数学课，处处都是属於数学的灵性和美。
    想明白了这件事，於途更认真地引导女儿：“你们教室的窗和二班的窗不一样在哪里，小乔看得出吗？”
    “我们圆他们方。”
    “还有第二条吗？”
    “里面都方。”
    “还有第三条吗？”
    爸爸和姐姐聊天的时候，大熊喜欢偎在旁边玩玩具或者看布书，看上去心不在焉却偶尔会接下茬。
    比如：“性本善，性乃迁。”
    小熊对能响能动的东西更有兴趣，比如爸爸的琴，前几天不知怎么弄开了盒子，险些砸到他自己，却丝毫不惧地继续找机会把它弄响。
    “晶晶，你都想像不到，今天小熊是把琴坐响的，幸亏不是那把音乐会。”
    晶晶一路走，一路把各种视频和故事发回家，孩子们睡前能听妈妈讲：“今天妈妈看见了越王勾践剑，看，就是这样，给你们讲一个臥薪尝胆的故事吧！”
    过几天，孩子们就会收到妈妈寄回家的快递，真的小剑或是真的小鼎。
    “小乔，小剑可不能让大熊小熊抡著玩啊，有危险。”
    “妈妈，不要寄给他们。”
    “哦，对啊！於途把剑藏起来不要给他们摸到。”
    舟隱发现，萌萌应该是谈恋爱了，就是当初一起来帮他补课的苗苗同学，开朗大方的北京女孩，证据么。
    太多了，比如，请了好几顿饭，萌萌每次都是平平的口气，我帮你跟苗苗说。
    而且那两个人的位置从来都紧挨著，还老悄悄话。
    舟隱自己也示好者甚眾，艺术生的浪漫招数让自詡见过世面的人也有些眼繚乱。
    过去的电竞圈子里真有不少狗血剧情，我舟也算是著名的不解风情，他解的都在游戏里。
    “一二九”是年年例行的高校文艺匯演，清华今年的名气正能量顏值担当，美院信息设计繫舟隱同学又被推出去做主持人，十月开始筹备。
    舟隱在这个晚会上遇见了他的梔子，一个穿著白裙子唱著歌的隔壁姑娘。
    上海是这一程的最后一站，上博的录製有三四天，玲姐见缝插针地又安排了代言的拍摄，是顶级的皮具，从包到鞋到马鞍。
    於途是第二天回来的，后面这两周他要在院里主持今年预研型號的总结和高精度星的第一轮討论。
    想想怎么也不能和晶晶擦肩错过去，便安排了日程早回来两天。
    好久没住陆家嘴了，於途进来先把前些天孩子们的布置巡视了一遍，嘴角的笑意一直平不下去。
    晶晶说她今天的镜头拍完了，回家吃饭，让於途去看看老关那里有没有新鲜的黄鱼。
    青菜，色拉，还有烛光，音乐和红酒，晶晶走过来又退到门口，看看玄关的摆设。
    “这是我家么。”
    “你把我家於先生藏哪儿去啦！”
    於途不赞同地瞅著她。
    “好吧好吧！表扬一下，我家於先生居然肯时间摆烛光晚餐了。”
    於途掂一掂扑到怀里的人的份量。
    “八九年摆一次，这个时间还是有的，乔小姐还和那时候一样苗条，不知道您想先吃哪一道。”
    当然是鱼，大黄鱼，美人鱼实在是饿了，落地窗看出去，外滩被灯光镶嵌出繁盛的轮廓线，有船笛低鸣，房间里依然是夜的钢琴声。
    “於途，回头你把琴练练，我给你做个专辑，咱们家自己听。”
    “晶晶，我真到不了那个水平，还不如再给大熊小熊录点故事什么的，不要录音棚，手机就行。”
    温言絮絮的，都是些日子里最平凡的话题。
    今天时间足够早，晶晶卸妆洗澡保养的功夫，於途已经和大孟还有配给他的助手小博士开了半天视频会。
    院里建了自己的视频平台，比前两年只能用公共平台，什么也不能说强多了。
    “好，那这几个点你们考虑考虑，明天十点到我办公室谈。”
    晶晶偎在床边的沙发上给孩子们看方升，刚刚开始讲度量衡，於途就半湿著头髮坐到了旁边。
    手搭在她腿上没两秒钟就被推开了，没看见这里正讲知识呢么。
    “妈妈刚才讲的是歷史上用到的计量，现在就更多了，最远的，最小的，最多的这些爸爸给你们讲。”
    手机转到了於途手里：“大熊，刚才妈妈给你们讲什么了。”
    “量米，大熊一杯，小熊一杯，爷爷两杯。”
    大熊拿奶奶给他们的一小盆大米和量杯做示范。
    “真棒，对极了。”
    “小乔，你找一根头髮给弟弟看，咱们讲讲最小的长度单位，小乔，你也不用拔自己头髮呀！唉～”
    “星图上隨便两颗星星之间的距离都比地球到月亮远的多。”
    对面的双胞胎已经双眼无光，只有小乔姐姐还闪著好奇的大眼睛。
    “比如猎户座的参宿七。”
    爸爸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一下子，然后勉强平静下来，语速明显加快了。
    “好了，弟弟们都困了，小乔也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爸爸再见，妈妈呢！”
    “爸爸帮你跟妈妈说再见。”
    手机被急匆匆关机扔到了沙发角落，於先生的表情终於破功，牙咬得下頜线硬绷绷的。
    “乔晶晶，我在给孩子讲距离，你，你居然～”
    “谁让你讲猎户座的。”
    衣襟角里露出一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理直气壮地顶嘴。
    “你又有定力，又面瘫。”
    於途想把她扔床上去揍一顿，但是已经失了要害先机，只能嘴上狠狠地念：“乔晶晶，你真是女妖精，你真是吸血鬼，你真是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