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台传来的音乐声、掌声、还有隱约可闻的主持人何炅充满感染力的串场词，都提醒著比赛的进程。
    “辰哥，还有三组就到你了。”王哥探头进来，小声提醒，脸上带著紧张。
    顾辰缓缓睁开眼，取下耳机。镜子里的人，妆容將原本略显青涩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锋利，眼神沉静，深处却燃著一簇火。
    “歌定好了？”顾辰看向沈曼。
    沈曼点头，將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节目组官方曲库系统的提交界面，歌曲信息栏赫然写著：
    歌曲名称：《提线木偶》
    原唱：无（原创曲目）
    风格：暗黑电子/实验
    “已经按流程提交，节目组音乐总监那边可能会有疑问，但规则允许原创。”沈曼语气平稳，“你需要现在和乐队老师最后过一遍编曲细节吗？他们只有不到半小时適应时间。”
    “不用。”顾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编曲是我自己用软体做的，细节都在我脑子里。只需要把轨道文件给音响老师就行，和声部分我自己来。”
    这种自信，甚至带著点独断专行，是副本歷练中逐渐形成的。他对自己的音乐有了绝对的掌控欲。
    沈曼对此没有异议，立刻通过內部通讯系统联繫音响控制台。她处理这类事务的效率极高，几句话就交代清楚，没有多余的寒暄和解释。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苏晚晴。
    她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连帽衫，脸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比赛期间，非选手和工作人员不能隨意进入后台，她显然是找了关係溜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顾辰有些意外，眉头微蹙，“这里人多眼杂。”
    “我…我不放心。”苏晚晴的声音隔著口罩有些闷，但担忧之情溢於言表，“我刚在外面听到一些別的选手的粉丝在议论，说你这次选歌太怪了，可能会…翻车。”她顿了顿，看向沈曼，似乎想寻求认同，“沈经纪，真的没问题吗？这首歌是不是太冒险了？”
    沈曼抬起头，目光在苏晚晴和顾辰之间扫过，推了推眼镜：“从风险收益模型评估，选择大眾熟知的快歌，安全边际更高，预期得票更稳定。但顾先生坚持《提线木偶》，他认为这首歌的表达更符合『突破』內核，且能展示其音乐创作的多元性和前瞻性。”
    她的话客观得像一份报告，没有掺杂个人情感，但也没有否定顾辰的决定。
    顾辰看著苏晚晴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担心。我不是乱来的。这首歌，我自己有数。就算…就算结果不好，我也认。”
    他没说的是，在经歷了上个月那些真实的打压和博弈后，舞台上的输贏，在他心中的分量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依然渴望胜利，但更渴望表达真实的自己。
    现在这个舞台，不再仅仅是为了晋级，更是他宣告音乐主权、积累话语权的战场。
    苏晚晴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加油。我在台下看著。”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平安符，塞进顾辰手里，“我妈去庙里求的，说能保平安顺遂。”
    顾辰握紧还带著她体温的平安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他低声说。
    短暂的插曲过后，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前台，第三位选手的表演似乎进入了高潮部分，激昂的歌声和热烈的掌声透过墙壁隱隱传来。
    王哥再次进来，语气急促：“辰哥，准备候场了！韩东马上唱完了！”
    顾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混杂著紧张、兴奋和决然的情绪压回心底。他转身，对沈曼和苏晚晴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候场区。
    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指示牌的幽绿光芒。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声。
    前方入场口，舞台的炫目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著一切，也吞噬著一切。
    韩东的表演结束了，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著粉丝疯狂的尖叫。何炅正在台上进行互动，为下一组表演——也就是顾辰的表演——铺垫悬念。
    “接下来这位选手，从参赛以来，就不断给我们带来惊喜，当然，也有不少的爭议！但毫无疑问，他的每一次亮相，都让我们对『音乐』的可能性有了新的认识！今晚，他声称要『突破自我』，那么，他究竟会带来怎样一场表演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顾辰！”
    追光灯猛地打向入场口。
    顾辰眯了下眼，適应了强光后，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沉稳，踏在光滑的地板上，没有一丝犹豫。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期待的、审视的、甚至是等著看笑话的。他没有去看评委席，也没有去看台下黑压压的观眾，他的目光径直投向舞台中央那支立著的麦克风。
    仿佛那里不是演唱的工具，而是他即將执掌的权杖。
    音乐没有立刻响起。
    舞台背景大屏幕暗了下去，只留下一束冰冷的白光笼罩著顾辰。他站在光柱中，微微低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整个演播厅安静下来，一种诡异的寂静在蔓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次的顾辰，气场与以往截然不同。
    导播间里，王琨盯著监控屏，嘴角掛著冷笑：“故弄玄虚！我看他能玩出什么样！”
    余薇薇晃著红酒杯，眼神玩味：“暗黑风？有意思…看来副本没白跑，胆子倒是练大了。”
    评委席上，李翰祥皱著眉头，李璐则露出好奇的神色，张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是纯粹的期待。
    顾辰抬起眼，看向音响控制台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
    一道极其尖锐、扭曲的电子音效如同利刃般划破寂静！
    紧接著，沉重如工业心跳的鼓点轰然砸下！
    昏暗的舞台背景亮起，浮现出无数快速闪动的、如同数据流和电路板般的诡异图案！
    前奏一起，全场譁然！
    这…这是什么音乐？！
    完全不同於市面上任何流行歌曲的套路，充满了不和谐的噪音和紧张的节奏，仿佛某种机械怪物在甦醒！
    顾辰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清亮或深情，而是带著一种冰冷的、近乎吟诵的质感，咬字清晰却疏离：
    “霓虹闪烁，代码洪流/信息碎片，拼凑虚构/
    谁在幕后，牵动线头/笑容弧度，精准刻舟……”
    他的演唱方式也变了，几乎没有使用多少华丽的技巧，更注重节奏的掌控和语气的拿捏，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控诉。偶尔在句尾加入的气声和微小的撕裂感，恰到好处地渲染出歌曲的挣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