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没过几天，沈曼那边又带来了新的“工作安排”。这次不是综艺，也不是商演，而是一档网络音乐选秀节目的飞行评委邀约。
    “《天籟新声代》？”顾辰看著节目名字，挑了挑眉，“这节目不是一直主打情怀和鼓励吗？请我去干嘛？当吉祥物？”
    “节目第三季收视疲软，寻求转型，希望引入更年轻、更有话题度的评审，製造討论点。”沈曼一板一眼地匯报，“公司评估认为，这是一个提升您在音乐领域专业话语权的机会，但同时也存在风险。您的点评风格需要谨慎把握，过於温和则缺乏存在感，过於尖锐则易引发爭议。”
    顾辰懂了。节目组想要热度，公司想要曝光，而他就是那把被推出去，既要砍出火又不能伤到自己的刀。
    “行吧，去看看。”顾辰点点头，“反正就当去听歌了。”
    录製当天，到了现场，顾辰才发现另外两位常驻评委：一位是资深的音乐製作人，以温和鼓励著称；另一位是擅长唱跳的女歌手，负责顏值和活跃气氛。他这个空降的“飞行评委”，位置摆明了就是来当“鲶鱼”的。
    第一个上场的选手是个声音甜美的女生，唱了首时下流行的网络情歌，技巧还行，但情感处理略显苍白。另外两位评委照例是一通“声音很甜”、“未来可期”的鼓励。
    话筒递给顾辰。他拿起话筒，沉吟了一下。说“很好”太违心，说“不行”又太得罪人。他想起了金教授懟他时的精准和…有效。
    “声音条件不错，基本功有。”顾辰开口，语气平稳，“但这首歌，你唱的是別人的情绪，模仿的痕跡太重。副歌部分为了追求那种『空灵』感，气息飘了，音准有点问题。唱歌不是复製粘贴，你得找到自己理解这首歌的钥匙。”
    他话说得不重，但点出的问题都很具体，一针见血。那女孩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鞠躬说“谢谢老师”。
    后台监控室里，导演眼睛一亮：“哎！这个顾辰可以啊！有点东西！不像瞎说的！”
    第二个选手是个抱著吉他的原创歌手，唱了自己的歌，旋律还行，但歌词矫情得让人脚趾抠地，全是“破碎的心”、“寂寞的雨”之类的堆砌。
    另外两位评委有点尬住了，只能夸“有创作勇气”、“旋律挺上口”。
    轮到顾辰。他听完，眉头微皱：“歌写的是失恋？但我没听出太多真情实感，更像是在…堆砌疼痛文学词汇。寂寞的雨淋湿了破碎的心…这种意象用的太泛滥了，缺乏真正打动人的细节。写歌的前提是真诚，技巧是为真诚服务的。”
    那位选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现场气氛有点冷。
    录製间隙，沈曼快步走到评委席旁，低声对顾辰说：“顾先生，您的点评过於直接，已有部分负面弹幕出现。建议后续適当调整语气，增加鼓励性词汇。”
    顾辰喝了口水：“鼓励的话他们都说了，总得有人说实话吧？不然要三个评委干嘛？”
    沈曼：“…但从舆情风险角度…”
    “放心，我有数。”顾辰打断她。
    果然，接下来几个选手，顾辰的点评开始“变本加厉”。遇到一个炫技但毫无感情的，他说：“你的技术很好，但我在听一台高级音响播放midi文件。”遇到一个选歌严重超出自己能力的，他直言：“勇气可嘉，但下次选歌记得带上自己的音量键。”
    他的点评又毒又准，还偶尔带点冷幽默，直播弹幕彻底炸了！
    “臥槽！顾辰好敢说！”
    “虽然毒舌但说的好有道理！”
    “笑死！高级音响播放midi文件！精准吐槽！”
    “比起那些只会说『好好好』的评委，我更喜欢这种！”
    “但这样会不会太伤选手自尊心了？”
    “本来就是比赛啊，玻璃心来什么？”
    热度噌噌往上涨，#顾辰毒舌评委#的话题直接衝上了热搜。
    后台，导演乐得合不拢嘴，但也不免有点担心，让人提醒顾辰稍微收著点。
    这时，上来一个看起来特別紧张的男孩，话筒都拿不稳，声音发抖，唱得更是稀碎，明显是来凑数的。另外两位评委勉强说了两句“放鬆点”之类的场面话。
    男孩自己也知道唱得不好，眼圈都红了，鞠躬准备下台。
    “等一下。”顾辰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所有人都一愣，以为顾辰要开启“地狱模式”嘲讽了。
    顾辰看著那个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男孩，语气却放缓了些：“你很紧张，我看得出来。声音抖是因为气息完全乱了，没控制住。但你的音色底子其实不差，有几个音准虽然飘了，但起点是对的。”
    男孩惊讶地抬起头。
    “淘汰是肯定的，”顾辰话锋一转，依旧直接，但却没了之前的锐利，“但別觉得来这一趟是丟人。把你现在这种感觉记住——紧张、害怕、甚至有点绝望。如果以后你还想走这条路，这种感受比你成功唱完一百首熟歌都有用。回去好好练基础，练气息，控制好你的声音，它没那么差。”
    男孩愣愣地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和害怕，而是像被说中了心事。他用力鞠了一躬：“谢谢顾老师！我会记住的！”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弹幕也变了风向：
    “顾辰其实…挺温柔的？”
    “他不是无脑喷，他是真的懂！”
    “对啊，指出问题也给了方向，比瞎鼓励强！”
    “这哥们能处，有实话他真说！”
    后台，导演一拍大腿：“绝了！这反差！先立住毒舌人设，再偶尔流露一点真诚和指导，这效果比单纯毒舌或者单纯鼓励都好！顾辰这小子，天生吃这碗饭的！”
    沈曼看著监视器里顾辰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原本飆升的负面舆情曲线开始回落，而正面评价和討论度持续走高。她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风险评估：高”那几个字上摩挲了一下，最终没有做出任何標记。
    录製结束，顾辰回到后台，另外那位资深製作人评委笑著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可以啊！点评够犀利，但也兜得住，有度有量！后生可畏！”
    顾辰谦虚地笑笑：“老师过奖了，我就是实话实说，班门弄斧了。”
    沈曼走过来，递给他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顾先生，本次录製舆情反馈总体积极。您对最后一位选手的处理方式，有效降低了『毒舌』標籤的负面效应。”
    顾辰接过水，看著她：“那沈经纪，你觉得我这样…算把握好『边界』了吗？”
    沈曼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数据显示，这种『专业犀利+偶尔人文关怀』的点评模式，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具有较高的接受度和话题价值。但需注意使用频率及对象选择，避免模式化。”
    顾辰笑了。得，又是数据分析。不过从沈曼嘴里说出来，这大概就是最高程度的认可了。
    “行，明白了。”他拧开瓶盖，“下次我爭取『犀利』得更数据化一点。”
    沈曼：“…”她似乎没听懂这是个玩笑，反而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顾辰看著她的表情，心情大好。
    看来这评委的活儿，也不是那么无聊嘛。至少，比在泥潭里打架强。